老爷子靠在枕头上摆了摆手让秘书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他和勒景沅。老爷子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开口了,声音比上午清楚了一些:“海外那家公司,你过去。三个月之内把那边理顺了回来。集团这边我撑得住。”
勒景沅站在床边看着老爷子那只没扎针的手搭在被子上微微发抖。他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去。”
老爷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勒景沅的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三个月。您这边先撑着。”
第二天上午勒景沅去了沅雪智能。余雪在办公室里跟宋瑶对交付清单,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把笔放下来。宋瑶看了他们一眼收着文件夹出去了。
勒景沅在她对面坐下来,开口的时候没有绕弯子:“我过两天去海外。爷爷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去把分公司理顺了。”
余雪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笔的那只手在笔杆上轻轻转了一圈又停住了。“去多久?”
“三个月。”
余雪把笔放在桌面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了:“行。你那边忙完了再回来。”
勒景沅看着她。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余雪已经站起来走到文件架旁边把那摞排产计划抽出来翻开了。她背对着他说:“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后天下午的飞机。”
余雪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她把那页翻过去继续往下看,开口的语气跟刚才差不多:“后天下午我有空。”
勒景沅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那个背对着他的姿态。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站定了,伸出手在她手里的文件上轻轻按了一下。余雪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两个人站得很近,但他没有抱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后天见。”余雪站在文件架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低头把那页文件翻过去继续往下看。纸页边角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后天下午余雪开车到了机场。她把车停在停车场之后在出发大厅门口看到了勒景沅。他站在门口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跟她在海岛上第一次见到他时差不多。
他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站直了身子。余雪在他面前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过去:“路上吃的。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勒景沅接过来放进旅行袋里。他低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三个月之后回来。”
余雪点了点头。广播里已经在报他那趟航班的登机通知了。他拎起旅行袋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余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朝他摆了一下手。勒景沅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身影在安检口的通道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吞没了。
余雪站在出发大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外面的天阴着,风从停车场空旷的地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又慢慢松开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一直没有偏。
飞机起飞之后勒景沅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靠着舷窗坐着,旁边两个座位都是空的,飞机平稳之后他闭上眼想睡一会儿但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昨天余雪在办公室里背对着他翻文件的那个画面,还有今天在出发大厅门口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纸袋递给他的样子。
飞行时间十一个小时。他在中途醒了一次,吃了两口纸袋里的东西——是几块切好的三明治和两个洗干净的苹果。他把苹果吃了,三明治放回袋子里。
飞机还有三个小时落地的时候他打开手机连上了机上WiFi,微信跳出来几条消息,大多是工作群里的事。最上面一条来自余雪,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只有一行字:“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等你回来。”
勒景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回复,看着屏幕上那六个字在通知栏里亮着。过了一会儿他打字回了一个字:“好。”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回椅背,看着窗外云层下面逐渐清晰的地面轮廓线。
分公司在城郊的工业区里,一栋三层办公楼加后面一个厂区,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勒景沅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公司的副总带着几个部门负责人在门口迎接。他下车之后跟几个人握了手没有多寒暄,直接进了办公楼在三楼的会议室里开了个会。
会议内容很简单——他让每个部门负责人把过去半年的报表和项目进度汇报了一遍,中间打断了几次问了几个具体问题。会开完之后他把副总留下来单独谈了半个小时,把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定了下来。
副总离开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完了桌上那摞文件,然后掏出手机给余雪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这边比预想的乱一些,下周开始整改。”
余雪那边是国内的深夜,他以为她要第二天早上才会回。结果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余雪回了一条:“收到。整改的时候别把人都得罪光了,后面还要用他们干活。”勒景沅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晚上九点多才走。分公司的问题比他预想的严重——两个大项目的进度滞后了将近四成,采购那边的报价单水分很大,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跟当地供应商之间有不明不白的往来。
他把采购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卡掉了三份有问题的合同,又跟当地一家资质更好的供应商签了新的框架协议。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做完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厂区里亮着的灯,掏出手机翻到余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这边的事比预想的麻烦。可能要超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