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雪回得很快:“多久都行。我这边项目也忙。”
他盯着那个“多久都行”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继续翻下一份文件。
又过了几天他在晚上十点多回到住处之后拨了余雪的视频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屏幕上余雪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她那间出租屋的客厅,沙发后面能看到墙上贴的那张机器人架构图。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司的时候松了不少。勒景沅靠在床头看着她,开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今天周末。宋瑶去城东养老院那边盯安装了,我在家里画图纸。”余雪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画面里能看到她面前摊着速写本和几支铅笔。她低头画了两笔之后抬头看了屏幕一眼,“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该收拾的收拾得差不多了。”
余雪在屏幕里低头画着图,画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语气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差不多:“你走了之后这边安静了不少。”
勒景沅靠在床头看着她那个低头画图的侧脸。他没有接话但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收。余雪画完一笔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屏幕,正好看到他那张脸,眉头动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着还说没笑。”余雪拿铅笔在画纸上点了一下,“我也就是说这边安静了,又没说想你。”
勒景沅靠在床头看着她那个假装专心画图但余光明显还在瞟屏幕的样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刚才说你勉为其难想我一会儿。”
“我没说勉为其难。”
“你那个语气就是。”
余雪把铅笔放下来看着屏幕:“行了行了。你那边几点?该睡觉了吧。”
“十点多。再聊一会儿。”
余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画着。两个人隔着屏幕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说一两句话又各自安静下来。
窗外是不同半球的夜色,一边是路灯和行道树,一边是厂区路灯和远处公路上的车流声。视频通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余雪那边打哈欠打了好几个他才催她去睡觉。
挂断之前余雪看着屏幕说了一句“你那边注意身体”,勒景沅点了一下头把电话挂了。
而在国内,君盛坐在他那间租住的公寓里翻着沅雪智能的对公账户明细。他把余额、近期流水和审批权限看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和沙哑。
君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妈,我这边很快就能凑到钱了。你再等我几天”。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上的账户余额看了一会儿。那个数字足够支付他母亲下一阶段的治疗费用,但需要操作两到三笔转账才能在不触发风控的情况下把大部分资金转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翻来覆去转了两圈,然后点开银行的转账界面,把第一笔数额填进去,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几秒。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他手背上,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余雪发现账目不对是在君盛提离职的前三天。
她那天下午核对下个季度的采购预算,翻到基本户余额的时候数字比上次看的时候少了一截。她调出流水明细,发现两笔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陌生的公司,金额加起来将近六位数。操作时间是前一晚十一点多,授权IP是公司内网。
她坐在电脑前面把那两条记录看了几遍,又把最近一个月的流水从头到尾对了一遍,发现还有几笔小额支出没有对应的报销单和发票。
她把流水截图存进手机,合上电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宋瑶在外面对接养老院的安装进度还没回来。她回到工位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周明远,做智能家居渠道的,之前在一次行业展会上交换过名片。
周明远的公司在城西,跟沅雪智能做的方向有部分重叠,算是对家。但这个人做事讲规矩,之前在展会上聊过一次,余雪对他的印象不差。
她拨通了周明远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周明远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余总?稀客。”
“周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余雪靠在椅背上压低声音把情况简要说了——公司账目异常,怀疑是新来的财务动了手脚,但她需要确认对方的目的和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你那边有没有渠道帮我试探一下这个人?就说你想跟他合作,看他会说什么。”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余总,你这是让我帮你做局。”
“算是。后面城东那个项目我分你一条渠道。”
“行。人情买卖,我做。”
第二天下午君盛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城西一家科技公司的总经理,说“听说你在沅雪智能做财务,我这边有个合作想跟你聊聊”。君盛犹豫了一下约了当天晚上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周明远坐在靠里的卡座里,面前摆了两杯咖啡,看到君盛进来的时候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两个人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周明远先绕了几个圈子聊行业聊渠道,然后把话头引到了“我这边跟沅雪智能有一些业务上的摩擦,如果你能提供一些内部信息,我们可以合作”。
君盛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周明远,像是在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套话。周明远靠回椅背上摊了一下手:“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君盛沉默了几秒。他放下咖啡杯开口了:“周总,我直说了。我跟沅雪智能没什么感情,我在那边做事就是为了拿钱。我这边手头有一些账目上的东西,如果你那边能出个好价,我可以把东西转给你。另外——君家那边的事我也可以说。余雪跟勒景沅的关系,君老爷子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我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