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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第1页）

君盛的手在打火机上攥紧了又松开。他转头看了一眼余雪又看了一眼勒景沅，嘴角的弧度抖了一下。他的手指按在了打火机上，火苗蹿出来的那一瞬他把手里的桶朝余雪的方向踢了出去。

塑料桶在地上滚了两圈，桶口洒出来的汽油在碎石路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打火机的火苗落在那片湿痕上的时候亮了一瞬，火线顺着汽油的轨迹朝余雪的方向烧过去。

余雪往后撤了一步绊在石头上，整个人往后坐倒在地上。勒景沅冲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旁边拖了两步。那片火烧到了石头旁边的杂草堆上，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半片空地。君盛站在火线另一头看着他们，手里的打火机还亮着。

勒景沅把余雪拉到安全距离之外，回头看了一眼君盛。君盛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火苗映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风把火堆的火星吹起来飘向夜空，在半空中亮了一下又灭了。

火从杂草堆里烧起来的时候，风正好往余雪倒地的方向吹。君盛站在火线另一头没有动，打火机里的火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余雪被勒景沅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站不稳，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勒景沅没往山下跑。他抬头看了一眼火势蔓延的方向，拽着余雪往反方向走了几步绕到采石场侧面的一堵矮墙后面。墙是混凝土浇筑的，背面是空地，火还没烧过来。他把她往墙后面推了一把：“待这儿别动。”

余雪靠在矮墙上看着他转身朝火线那边跑过去。她喊了一声“勒景沅”，声音被风卷走了。他跑回那片空地边上，君盛还站在原地看着火堆，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勒景沅冲过去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两个人都摔在碎石路面上滚了一跤。

君盛爬起来的时候勒景沅已经松开他转身朝矮墙方向跑了。火苗顺着风向蹿到了采石场旁边那排旧工棚上，铁皮顶棚被烧得噼啪响，一块烧断的横梁从上面砸下来，正好落在矮墙前面的空地上。勒景沅绕过那根横梁的时候脚下一滑摔进了火堆旁边的草丛里。

余雪从矮墙后面站起来冲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他外套的下摆。她把他往外拖了两步，宋瑶的声音从山下面传上来——她带了两个人跑上来，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条湿毛巾。

几个人合力把勒景沅从火堆旁边拖到安全距离之外，宋瑶把湿毛巾按在他身上把残留的火苗按灭了。勒景沅躺在地上闭着眼，脸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左臂和肩膀的位置被烧伤了一片，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分不开。

救护车到的时候君盛已经跑了。警车跟在后面上了山，在现场拍了照取了证。余雪坐在救护车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医护人员把勒景沅抬上担架。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脸色灰白，呼吸浅得看不清胸口的起伏。她站起来跟着上了救护车，宋瑶留在现场跟警察做笔录。

勒景沅被送进市区一家三甲医院的烧伤科。医生做完初步处理之后出来跟余雪说“烧伤面积不大但深度不浅，加上吸入性损伤和轻度休克，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

余雪站在走廊里听完，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她掏出手机给周远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盯一下公司的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

第二天上午君老爷子来了。他被人扶着走进病房的时候余雪正坐在病床旁边给勒景沅换额头上的冷毛巾。

老爷子站在床尾看了两秒勒景沅那张缠着纱布的脸，转头看着余雪开口了，语气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出去。以后不用来了。”

余雪把毛巾放下来看着他：“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留在这里等他醒。”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地砖上顿了一下：“他是因为你才受伤的，这句话你说对了。所以你现在应该走。你在这里，他后面还要因为你出别的事。你走远点，他才能消停。”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两个穿黑西装的人。那两个人走进来站在床尾等着。

余雪站在病床旁边看着老爷子那张脸。她沉默了几秒，弯腰把床头柜上那杯水倒满放回原位，拿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

经过老爷子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转头：“他醒了跟我说一声。”老爷子没有回应。余雪出了病房门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她没离开医院。她坐电梯下到一楼在门诊大厅的挂号窗口旁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大学同学群里的通讯录。

她记得有一个同学叫许佳，毕业之后进了这家医院的护理部。她翻到许佳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余雪把情况简要说了，许佳在电话那头说“你等一下，我帮你查一下那个病区的排班”。

当天下午余雪穿着许佳借给她的一套护士服和工牌进了烧伤科病区。许佳在走廊里跟她碰了头，低声说“那个病房的管床护士是我同学，我跟她说好了，你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可以进去，那个时间段主治医生不在”。

余雪点了点头推开了病房的门。勒景沅躺在病床上，左臂和肩膀缠着纱布，脸上还带着氧气管，监护仪在床头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她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放在被子上面没有碰到他的手臂。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人没有醒。

余雪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被纱布遮了一半的脸，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又去护士站借了一本记录本开始写今天的护理记录。窗外的天暗下来的时候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床。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换班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滚出一阵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