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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第1页）

余可欣坐在对面听着她把话说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余雪从包里抽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收购协议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余可欣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上的条款，拿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余雪：“姐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余雪把协议收起来放回包里站起来。她经过余可欣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头：“你以后找个正经工作。别再这外面丢人现眼，去自己擅长的领域，比什么重要，当然，不要害别人同样重要。”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余可欣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桌面上那杯没动过的茶。窗外的天阴着，街上有人撑着伞走过。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拿起包出了茶馆。外面的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她站在台阶上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朝路边走去。

公司转让手续办完的那天，余雪让陈律师去工商局跑了一趟。可欣智能的营业执照注销了，品牌商标一并撤销。

那批机器人从代工厂的仓库里拉出来运到了沅雪智能指定的中转仓，余雪让质检团队抽检了五十台，外壳和关节件用的是最便宜的料子，耐久性测试跑了两轮就出了问题。她把整批货按材料残值折了价，钱打到了余可欣的账户上，附了一条备注：“供应商的事自己处理。”

余可欣收到那笔钱的时候正在城西一个地下仓库里。余建业托了以前一个做物流的朋友借了间仓库给他们暂住，铁皮顶棚，水泥地面，角落里隔了一块布帘当卧室。

沈曼青把三个行李箱摞在一起当桌子用，上面放着几盒泡面和一卷纸巾。余可欣把钱转给了供应商那边的一部分，剩下的勉强够他们在这间仓库里撑一个月。

她在仓库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块旧毯子坐下来，靠着行李箱翻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写着“余氏家族资产遭法院全面查封，昔日豪门现状成谜”。她翻了两页关掉了。

第二天上午沈曼青出门去找了余雪。她打听到余雪公司的地址，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北园区门口。余雪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沈曼青站在门卫室旁边等着，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不少。

“小雪。”沈曼青迎上来站在她面前，两只手交握着攥着一个旧布包，“妈来看看你。你那边公司做得挺好的吧。”

余雪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沈曼青开口的语气跟以前一样温软，但底下多了一层她以前很少展露的东西——试探里夹着小心翼翼的低声下气。余雪没有请她进去坐，站在台阶上开口了：“妈，你有事说事。”

沈曼青把手里的布包攥紧了。她低着头开口了：“你爸那边现在没地方住。那间仓库是临时的，月底就得搬。你弟弟那边学费也交不上了。妈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家里一把。就这一次。你爸以前那些事是他不对，但他现在也遭了报应了。”

余雪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她想起自己从海岛出来那天手里只有勒景沅给的一笔钱，想起在出租屋里算账算到半夜的日子，想起从敬老院跑回公司发现账目被转走的那个下午。

她开口了，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妈，你当初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帮我一把。追悼会那天有没有想过帮我一把。没有。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我这边还站着，你那边塌了。这个忙我帮不了。”

沈曼青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眶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余雪已经转身朝办公楼里走了。沈曼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低头把布包攥了一会儿，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第二天余建业和沈曼青联系了一个本地资讯号的记者。记者约他们在城西那间仓库里见了一面，拍了几张照片——铁皮顶棚、水泥地面、摞着的行李箱和桌上的泡面盒。

稿子当晚发出来的时候标题写的是“余氏家族没落，创始人一家蜗居仓库”。

评论区里有人同情，但更多的人翻出了之前追悼会的旧闻和余氏财务被查的报道，底下风向很快就变了。有人留言说“早干嘛去了”，有人说“女儿被送精神病院的时候怎么不哭”。

余雪当晚在办公室里开了场直播。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那面贴满了机器人架构图和排产计划的白板。

她对着镜头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被余可欣送进精神病院的那段，被铁链锁在床上的那两天，跑出来躲在垃圾堆里的那个晚上，回到余家之后被父母冷落、被余可欣顶替的每一天。

她讲得很平，像在做一个项目的背景陈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几千涨到了几万，评论区刷得看不清了。有人发了哭的表情，有人打了“心疼你”，有人把之前的新闻截图贴出来做对照。

直播结束之后那条回放在社交平台上被转发了十多万次，评论区里有人说“这个女的太不容易了”，有人说“她那款机器人我买还不行吗”。

第二天上午余雪到公司的时候宋瑶站在门口举着手机对着她。屏幕上是预定后台的实时数据——保姆机器人的预订量在一夜之间突破了十万台。

宋瑶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余雪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数字停了两秒。她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翻了翻排产计划。工厂那边的产线要再加两条，传感器和合金材料的采购量要翻三倍，售后团队也得扩。

她拿起手机给勒景沅发了一条消息：“预订破十万了。排产要重新做。”勒景沅回得很快：“我让肖海那边帮你对接供应链的事。”余雪把手机放在桌角翻开了排产计划，拿起笔在第一页上画了几条新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