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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第1页）

临时住处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家具是旧的，客厅的窗帘有一边拉不拢。余可欣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次卧关上了门。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

屏幕上全是退款申请的通知和几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可欣智能直播翻车，消费者集体维权”。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单上，坐了几分钟之后又拿起来翻到通讯录。余建业的电话打过了，沈曼青在旁边一直哭。她翻了翻微信列表，最后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余雪。

她打了一行字：“姐姐，我这边出事了。能不能见一面。”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等了几分钟。余雪回了一条：“我在外地出差。下周回来。”

余可欣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攥紧了。她站起来推开次卧的门走到客厅，余建业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沈曼青在厨房里翻着柜子找能用的锅。余可欣站在客厅中间开口了：“爸，我出去一趟。”

余建业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去找余雪。她在出差，我过去找她。”

余建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了她两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余可欣回房间把行李箱重新拉出来，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手机充电器，拉链拉好拎着出了门。她在楼下拦了一辆车报了高铁站的地址。

车子驶出老小区的时候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去的街灯和店铺招牌，手指攥着手机边缘一直没松开过。

她买到最近一班去余雪出差城市的车票，两个小时后上了高铁。车厢里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机翻到跟余雪的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字：“我上车了。你那边地址发我一下。”余雪隔了十几分钟回了一个地址，后面跟了一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余可欣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夜色里铺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从车窗上扫过去又消失。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攥着，车厢里的广播报着下一站的名字。

余雪出差的城市在南方，一个以制造业为主的县级市，她过来是跟一家新的传感器供应商谈供货协议。余可欣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按照地址找到了余雪住的那家商务酒店。余雪在大堂的茶座里等她，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和几份合同。

余可欣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在医院门口看到的时候差了不少，眼下有青痕，头发扎得潦草。她在余雪对面坐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姐姐，我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余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说了。法院查封了你们公司资产，你爸的宅子也在里面。”

“供应商那边在追货款。代工厂的钱也没结。那边说要起诉我。”余可欣双手搭在桌沿上，手指交握着，“我现在拿不出钱。你能不能帮我把那批机器人的货接下来？你那边渠道有，产品你也有，我那批货虽然料子差了点但外壳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你帮我卖了，钱我们分。”

余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余可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软了很多，但她交握的手指在桌面上来回蹭了两下，那个动作余雪见过很多次。

她开口了：“你那批机器人用的料子是什么等级你自己清楚。孙老板那边合同还在我手里，料子的进货单和供货记录我都留着。你现在让我帮你卖那批货，等于让我替你背账。”

余可欣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余雪，嘴角扯了一下：“姐姐，你都知道。”

“知道。”

“那你帮我一次。”余可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只要别让我背账就行。那批货我不要了，你收走，给我一笔钱让我把供应商那边先稳住。后面我慢慢还你。”

余雪把茶杯放下来看着她。她想起君盛站在办公室里攥着转账确认键的样子，想起赵明抱着纸箱走出公司的背影。余可欣跟他们不一样，余可欣到现在都没有承认过自己做了什么，但余可欣比他们两个都更懂得怎么把自己放进一个看起来值得同情的处境里。

余雪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口了：“你那批货我可以收。但价格按材料成本折，不按你签的合同价。你那边供应商的债你自己处理，我不接。”

余可欣坐在对面看着她。她沉默了几秒之后点了点头：“行。”

余雪把桌上那份合同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她：“明天下午我在这边还有一场见面。你要是想谈细节就过来。我在城东那家茶馆。”余可欣接过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包里。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了。

第二天下午余雪在城东一家茶馆的二楼包间里坐着。

对面坐着一个姓方的中年男人，做连锁养老机构的，之前在一次行业展会上跟余雪交换过名片。方总把一份意向书推到桌面上：“余总，我这边新开三个园区，加起来需要一万台保姆机器人。你那边产能跟得上吗？”

余雪把意向书翻开看了两页。她还没开口，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余可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余雪身上。

余雪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那份意向书，开口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方总，这个方案我回去让人对一下排产，下周给你答复。”

方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余可欣，点了点头把意向书收起来放进包里。他站起来跟余雪握了一下手出了包间。余可欣站在门口等方总走远了之后走进来在余雪对面坐下来。

“姐姐，你昨天说的那个价格——”

余雪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她：“你那批货我按材料成本折价收。你这边签个字，货到我指定的仓库，钱我三天之内打给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那个公司注销掉，品牌不能再用。第二，供应商那边的债你自己去谈，我不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