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像一道被缓缓拉开的金色帷幕,将光芒一寸一寸地还给大地。
凌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雨水焕然一新的世界,伸了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t恤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嫩白肌肤。
“终于放晴了,我想出去走”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温念洛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暧昧,“先别出去。”
凌洛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为啥”,就被温念洛一把扛了起来。
整个人腾空而起,视野颠倒,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温念洛后背的衣服,声音里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慌。
“你干啥?!”
干你。
温念洛把凌洛放在床上,像是一只叼住了猎物的野兽,正在把猎物带回自己的巢穴。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凌洛身体两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温念洛低着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凌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深沉灼热的光,像是一潭表面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滚烫的岩浆,随时可能冲破地壳喷涌而出。
“昨天的账还没算完。”
温念洛的声音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垂的云层。
凌洛微微蹙眉,躺在床上面带困惑地看着他,脑子里飞转了一圈。
昨天的账?什么账?他壁球不是赢了吗?
凌洛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直接问了:“什么账?”
温念洛没有回答,直接吻住了凌洛的嘴唇。
爱人的唇瓣柔软又温热,带着刚刚喝过的汤的余味,像是一颗被阳光晒暖了的果实,咬下去就会有甜美的汁液溢出。
过了许久,温念洛才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凌洛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洛洛,我们再互帮互助一次吧。”
窗外的鸟开始鸣叫,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庆祝雨后的晴天。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一场金色的雪。
而在那间充满了阳光和食物香气的房间里,两个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庆祝这个终于放晴的午后。
与此同时——
虞澜坐在廊下,望着院门口的方向出神,整个人带着一种被时间磨损过的倦意。
他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药,和一场同样凉透的等待。
虞澜从早上等到傍晚,从雨等到晴,天色在他眼前变换了无数次。
但凌洛没有来。
虞澜的目光始终落在院门口那块青石板上,昨天凌洛就是站在那个位置,对他说“我明天来看你”。
他甚至记得凌洛说完那句话之后,有一片竹叶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种鲜活对虞澜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花了一整个晚上去反复回想。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遇到了一汪清泉,不敢确定那是真的,还是幻觉。
虞澜的生活早就被各种精确的安排填满了:几点吃药,几点诊脉,几点小憩,几点处理那些通过邮件和电话传到院子里来的事务。
每一件事都有固定的时刻表,每一个时刻表都是他自己定的,或者说是他的身体替他定的。
他的日子像一条被河道牢牢框住的河流,流向既定,流恒定,不会溢出,也不会干涸。
虞澜等过药起效,等过一封信从上海寄到苏州,等过一场雪落满整座院子。
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把每一阵脚步声都当作可能。
他是虞家的家主,是一直被人等待的人。
下属等他决策,医生等他配合,合作伙伴等他点头。
这是虞澜第一次如此迫切地等待着一个重逢。
阳光渐渐偏西,把他的影子从廊柱拉到台阶上,又从台阶上拉回廊柱下。
他像一座日晷,用自己的影子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丈量着一场没有结果的期待。
虞澜端起那碗药,送到嘴边,没有停顿,一口一口地喝完。
凉透了的药汤比热的时候更苦,那种涩味沿着喉咙缓缓爬下去,在胸口停住,像一座安静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