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澜放下碗,碗底在木质的廊板上出一声轻响,像是这场漫长等待的最后一个句点。
他靠在廊柱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
像是已经习惯了失望的人,习惯了在期待落空之后不动声色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虞澜握着银质小盒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身体总比理智更诚实,不让他假装一切都没有生过。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虞澜闭着的眼睛上,透过薄薄的眼皮,他能感觉到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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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澜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在舌根下。
药片开始慢慢化开,又苦又涩。
虞澜能感觉到药效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身体,心脏的节奏变得缓慢了一些,一直潜伏在胸口的隐痛也被压制了下去。
暮色渐浓,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晃了晃,出一声清响,然后消散在渐暗的天光里。
虞澜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他知道即使睁开眼,看到的也只是空荡荡的院门口。
风里没有脚步声,只有失落声。
夜晚降临,山庄的另一栋房间里,灯火温暖。
凌洛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还半湿着,几缕碎贴在额角和耳后。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虞澜!
自己竟然把虞澜给忘了!
凌洛本来计划好的,中午吃完饭就去找虞澜。
结果被温念洛按在床上按摩,按着按着就睡着了,醒来又喝了好几碗汤,然后被折腾了一整个下午,完全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凌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却没有做到。
虽然他确实是有原因的,但那些理由说出来总觉得像是在找借口。
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没去就是没去,哪有那么多理由好讲。
凌洛拿起手机,想给虞澜个消息道个歉,点亮屏幕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问问娄斯年有没有虞澜的联系方式,但又觉得这样问好像不太妥当。
他跟娄斯年也不熟,贸然去问人家要联系方式,总觉得怪怪的。
最后凌洛决定,明天早上直接去院子里找虞澜道歉。
当面说对不起,比消息更有诚意。
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有在等自己呢?
毕竟他们才认识几个小时,虞澜说不定根本没把那个约定放在心上。
凌洛这么一想,心里的愧疚感减轻了一些,但也没有完全消失。
温念洛从浴室出来,头已经擦得半干,穿着一件深色的浴袍。
他看到凌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温念洛在他身边躺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洛洛,在想什么?”
凌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没什么。”
温念洛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凌洛那双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的眼睛,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同一片夜空下,那座藏在竹林深处的小院子里,虞澜依然坐在廊下。
竹叶在夜风里低语,吹动他额前的碎。
虞澜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座庭院在雨后显得格外空旷,每一片叶子都沉默地低垂着,仿佛在替它们的主人守着一段不曾被兑现的约定。
星光洒在虞澜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院门口的台阶下,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河,向着凌洛的方向缓缓流去。
月亮啊月亮,你会照亮一条已经失汛的河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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