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专注听讲的时候,目光会追随着说话人的嘴唇,真挚地用眼睛接住每一个字。
那种全神贯注的姿态,让被注视的人产生一种美妙的错觉——仿佛自己是对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
凌洛的笑声清朗明快,虞澜偶尔的轻笑温和低沉,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两件不同材质却调性相合的乐器,被同一阵风拨响。
娄斯年坐在一旁,偶尔也补充几件趣事。
他显然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识广博,总能在虞澜的话题中找到合适的切入点,讲一件相关的趣事或者补充一个有趣的细节。
娄斯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但每一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断凌洛和虞澜的对话,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多余。
他每次讲完趣事,目光都会自然而然地落在凌洛脸上,看那个笑容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话而变得更加灿烂。
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一口,像是完成了一次小小的丰收。
阳光越来越明亮,从竹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茶杯里的凉茶换了一轮又一轮,水果碟空了又被续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载着三个人的谈话声和笑声,缓缓向前流淌。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凌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阿念来电】
他接起来,听到温念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洛洛,中午回来吃饭吗?”
凌洛看了一眼时间,才现已经快十一点了,“回,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抱歉,我得走了。”
虞澜点了点头,跟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声:“好。”
那个字很短,很轻,像是怕说长了就会显得不舍,说重了就会被看穿。
舌根深处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能不能别走”,和着那声“好”被一起咽了回去。
娄斯年也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缓。
他整理了一下裤子上的褶皱,目光虚落在凌洛握着手机的指节上。
为什么温念洛一通电话就能让凌洛说出“我现在就回去”这样自然又理所当然的话?
那种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理由的归属感,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心底柔软的地方。
真系让人忮忌。
凌洛走到门口,回头对虞澜说:“那我走了啊,改天再来看你。”
虞澜站在门内,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槛的边缘,像是在替他伸出挽留的手。
“好。”
凌洛走出院门,和娄斯年并肩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到虞澜还站在院门口。
阳光把虞澜那件浅青色的盘扣衫染成了一层淡金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被裱在画框里的旧画,安静又遥远。
看到凌洛回头,虞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凌洛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跟上了娄斯年的步伐。
走出一段距离后,娄斯年忽然开口:“头先打电话嗰位,系温生?”(刚才打电话那位,是温先生?)
凌洛点了点头:“嗯,他叫我回去吃饭。”
娄斯年没有接话,走了一段路才低声开口,声音被竹叶的沙沙声衬得有些不真实,像是自言自语。
“你同温生,感情真好。”(你和温先生,感情真好。)
凌洛笑了笑,“那当然。”
娄斯年被那个笑容晃了晃心神。
他忽然很想知道,被凌洛用那样的语气回应“我这就回去”是什么感觉?
每天早上醒来时,身边有个人亲昵地唤他“亲爱嘅”是什么感觉?
更想知道凌洛的笑容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时,正面迎接那束光又会是什么感觉?
娄斯年好想好想把温念洛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自己站上去。
试一试被凌洛那样注视着、惦记着、理所当然地爱护着,到底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