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未着寸缕,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水泡了很久。 腹部到下巴的位置,像是被屠夫用刀硬生生劈开,边缘的肉向外翻开,能清晰看见胸腔里面,空无一物。 喻书缓慢地眨眨眼,和那具尸体对视上。 那人眼睛异常大,正缓缓转动,目光黏在喻书身上。 喻书思绪转了几秒,才觉得那人像什么。 像一条被宰杀的鱼。 开膛,破肚,掏空内脏—— 倒吊起来沥干血水,和市场鱼摊上挂着的那些鱼一模一样。 倒吊着的头发从头顶垂落下来,又黑又长,像海藻丝一样,顺着床脚蔓延…… 无声无息地铺展开,直至将整张床完全覆盖。 喻书的视线很快便陷入一片漆黑。 偏偏他又是个半残,腿不能动,想跑又跑不掉。 他眨了眨眼。 “咔嚓——”一声。 倒挂着的那颗脑袋,突然往后一折,青白的脸翻上来,与喻书齐平。 那张脸隔着两个拳头宽的位置,眼眶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全砸在喻书的脸上。 鱼腥的臭味混合着血液的气味,扑了喻书满脸。 喻书眼睛都没眨。 透过血红色的视线,面无表情盯着面前那张扭曲的脸。 那人的嘴快速一张一合,空洞的喉咙里说不出话,只传出咔咔的断断续续声音 整张脸皱在一起,露出痛苦到极致的神情。 “啊啊…救——” 下一秒。 眼前的环境骤然发生变化。 喻书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眼珠子转了一圈,周围全是光滑的、长满苔藓的石壁。 他抬起头。 头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被刨开的活人。 他们齐刷刷看向底下的喻书,满脸痛苦,努力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叫喊: “救——” “救——命——” 一声刺耳尖锐的鸣叫,让喻书骤然清醒过来。 手中似乎正攥着什么东西,触感冰凉,让他没忍住用力捏了一把。 随后,身下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一个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处,黑色的尾巴尖被他捏了颤动了两下。 男人趁机将脸往下又埋了埋,蹭了蹭,唇正好抵着被角尖尖。 被角尖尖被男人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 喻书抬手,把被咬那被角尖拉了出来。 他呼吸有些不稳,视线飞快扫过天花板。 并没有什么被悬挂的男人,刚刚原来只是他的梦。 不过。 他揉了揉眼,看向头顶的横梁时,那根黑色的木梁上,确实有绳子悬挂过的痕迹。 被紧紧握在手心的东西动了动,往上钻了钻。 喻书抬手一看,是那截黑漆漆的尾巴,在他手掌心的往上钻了两下,又躺平不动了。 他松开了手。 那尾巴又主动缠上来,紧紧包裹着他的拳头,非要他继续握着尾巴。 喻书顺势,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鱼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成了人腿,光溜溜地并在一起。 而那条原本盘踞在房间里的巨长蛇尾,此刻正从他的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缠绕,将他的两条腿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原本冰冷的黑色鳞片,因为缠了太久,沾染上了人的体温,变得温温热热的。 喻书拍了拍那尾巴。 那尾巴没松开,反而缠得更紧了几分。 喻书被压得肚子酸软,蹙眉,又推了推那颗把他肚子当枕头的脑袋:“起来了。” 李淮序睫毛颤了颤,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迎面就有一巴掌扇了过来。 他反应极快,起身的同时,精准地握住了那扇过来的手腕。 “少爷?” 喻书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抱我起来。” 李淮序俯身靠近,习惯性地想先亲一口。 喻书偏头躲开,那一嘴就落在了脸颊上。 李淮序干脆两边脸颊都亲了一遍,最后压着少爷,往唇心上重重嘬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翻身起床。 “日安,少爷。” 蛇尾迅速缩短,恢复成人类双腿的模样。 李淮序站在床边,肩宽腰窄,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勾出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身材确实是极品,腹肌块块分明,腰腹收得紧实,往下的资本也不容小觑。 喻书瞥了一眼。 总觉得盯着看有些奇怪,于是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李淮序三两下套好衣服,转身来伺候少爷。 穿好了,他弯腰将人抱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雨后的森林带着股泥土的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味道,闻着着实不太美妙。 李淮序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少爷,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俯身贴了上去,深深吸了两口。 香香的。 他眯了眯眼,还想继续往衣领深处嗅,脸刚往里探了探,就被喻书抵着脸推开了。 喻书:“你是狗吗?” 李淮序“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小声道:“是少爷的小狗蛇。” 喻书没听清。 雨后就是天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空气里的潮气被阳光慢慢蒸干。 对面那座木屋的门被推开。 狄让青从里面走了出来,瞧见他们,扬了扬手。 李淮序单手抱着少爷,稳稳当当地踩下了垂梯。 喻书垂头往下看,目光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泥土松软,被夜里的雨水泡得透透的,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是许多人的脚。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从木屋下方延伸向四面八方。 那些脚印杂乱地叠着,一看就是昨夜刚踩出来的。 喻书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们在楼上睡觉。 一群人站在楼下,淋着雨,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窗户。 一整夜。 他当时在干嘛来着? 喻书:… 算了,没敢多想。 狄让青此刻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插鱼的铁叉子。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淮序挑剔地扫了他一眼:“一般。” “床太窄了,记得下次做个大的。” “还有那被子有些薄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少爷的脖子,又说:“你们没有其他软一些的被子吗?我少爷的皮肤都磨红了。” 喻书的脖子、锁骨、衣领遮不住的地方,全是红印子。 没等李淮序继续挑刺。 喻书面无表情,从背后狠狠揪了他一把。 李淮序又转过去,背对着那人,亲了亲少爷的唇,问到:“怎么了?” 喻书:“…转过去。” 李淮序:“哦。” “还行。”喻书面不改色地说,然后看向狄让青,“你呢?” 狄让青那张冷着的脸,在转向喻书的时候,嘴角的笑又扬了起来:“还不错。” “对了,等会儿要一起去捕鱼吗?” 喻书微微扬眉:“捕鱼?” “去海上吗?就你一个?” 狄让青摇了摇头:“不是,就在山里面捕鱼。” “其他村民已经过去了,我这不是在等你们。” 他笑了笑,“不然,醒来发现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害怕了怎么办?”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美食的热情:“山鱼很好吃的,肉质鲜嫩美味,跟海里的鱼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喻书,忽然放慢了语速,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没有脏兮兮的内脏,不用处理,就能直接烤了吃。” ——山里捕鱼。 ——没有内脏。 喻书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梦里那群倒挂着的、被刨开的人。 ---------------------------------------- 人鱼传说23 狄让青越说越兴奋,嘴角不自觉地垂涎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喻书,却被李淮序侧身不露痕迹地隔开了。 李淮序垂眼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冷冽,带着嫌弃:“滚远点儿,认识你吗?” “你身上很臭,别离我太近了。” 狄让青愣了一下,低头扯着衣领闻了闻,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臭吗?我觉得倒是没什么味。” 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喻书身上,眼神热切:“去吗?” 喻书没有立刻回答。 狄让青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让他没法拒绝的理由:“你们不是在找人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