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书直直地看向他。 狄让青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一字一句地继续引诱: “我知道人鱼的遗址在哪里,捕完鱼,就带你们去吧。” 喻书盯着他看了两秒。 “可以。” 见他答应下来,狄让青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 “等我去给你们拿工具。”他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另一边。 江岸他们正随意解决完早餐,从陡峭的崖壁攀了上去,缓慢地朝森林里走。 泥土又湿又黏,一脚踩上去,滑得站不稳。 江岸还摔了好几个跟头。 尼尔大叔伸手,将江岸拉了起来。 江岸低声骂了几句,小怪鱼都嫌弃这地,几只爪爪抠着他的衣领,蹲在他肩膀上不肯下来。 “这地也太滑了吧。”江岸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霍哥,你不觉得这林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吗?” 霍程越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 “一只鸟都没有,”江岸继续说,“就连虫子也没看见。” 确实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江岸掌心沾满了泥巴,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抬手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脸一皱:“我靠,这也太臭了。” “这土里面是埋了什么东西吗?” “怎么这么臭。” 话音刚落,几人脚下踩着的土猛地往下一陷。 “我艹——” 江岸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身体便失重般地往下坠去。 天旋地转间。 他感觉自己像坐滑梯似的顺着一个很长的洞口飞速下滑,后背磕在洞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最终,“扑通”一声,坠入了一处阴冷的洞穴里。 洞穴里很臭,奇臭无比。 闻到那股味儿的几人下意识干呕了几声,还没爬起来就赶紧捂住了鼻子。 江岸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砸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道是先捂鼻子,还是先捂背。 霍程越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照出潮湿的石壁和地上杂乱的碎石。 江岸也拿出个手电筒,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指尖碰到地面的时候,却触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像是干枯的海藻。 他下意识将光扫了过去。 一个长满头发的脑袋落在他跟前。 那头发异常黝黑,湿漉漉地贴着那头皮,一张青白的脸隐藏在发丝后面,隐隐能看见那紧闭着的眼。 眼皮泛着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江岸还没来得及尖叫,那眼睛猛地睁开了。 看不见半点儿眼白。 “嘻嘻——” 一声低频、尖锐的笑声从那张嘴里溢出—— 随后,那些发丝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瞬间缠绕上江岸的嘴,钻进他的口腔,还有几缕没入了他脸上擦伤的皮肤里。 发丝一接触到血液,就像吸管一样猛地一缩。 温热的血顺着发丝径直流进了那人头里。 江岸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被那头发往外抽,而且速度很快。 小怪鱼“嘶”叫出声。 它恶狠狠张开布满细齿的嘴,一口对着那发丝狠狠撕咬下去。 “咔嚓——” 发丝齐齐断裂。 江岸重新获得呼吸的自由,他踉跄着站起来,抬腿,狠狠朝那脑袋踹过去。 可那人头纹丝不动。 像是被种在土里的,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江岸满脸惊恐,捂着受伤的脸,一把捞起还在往前扑的小怪鱼,连退了好几步。 那人头突然扭动了两下。 面前的泥土缓缓拔高,那张青白的脸开始扭曲,面前的土地越拱越高。 然后,一张和江岸一模一样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漆黑的眼珠子往上一翻,变为了正常的眼珠,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令人毛骨悚然。 ——他爹的!怎么又变成他!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操作,竟然让江岸反而没那么害怕。 不过,下一秒,他就怕了。 冷手电筒忽然熄灭,四周黑漆漆的。 江岸想要动,却发现手脚像是被陷入了淤泥里动不了,嘴也被头发丝缠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唔唔…!!!” “呜呜呜呜呜……!!” (你大爷的,怎么逮着他一个人薅!) 小怪鱼用力咬着他的衣领往上拔,细小的爪子拼命扑腾,却没有用。 没过一会儿。 江岸整个人便陷了进去,只露出一只手还在外面徒劳地抓了两下。 小怪鱼猛吸一口气,松开衣领,一口咬上了江岸还没陷进去的脑袋。 随后一同被那土吃了进去。 “江岸!” 霍程越掉下来后没看见他,便喊了两声。 他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旁的尼尔,伸手把人拉了起来,然后光束在周围扫了一圈—— 还是没看见人。 “江岸!”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加大了些。 一块巨石身后,江岸拍了拍手臂,高高举起手来:“在这儿呢,霍哥帮帮我,我起不来了。” 霍程越绕过巨石,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江岸眼睛都没眨,呲牙咧嘴地捂着尾椎骨:“霍哥,帮帮我,屁股磕到石头上了,好痛!” 霍程越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指尖接触到手心的瞬间,他皱了一下眉。 粘腻、湿滑。 他下意识看向江岸的手心,看见那满手的淤泥后,又将那一点怀疑收了回去。 霍程越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江岸往前走,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儿,熏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岸哭丧着脸,还在抱怨:“这土一股子臭味儿,霍哥,你有纸吗?” 洞穴里本来就臭,那股腥臭已经够让人反胃了,手上黏糊糊的淤泥更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霍程越皱着眉:“你先忍忍,先出去吧。” 顺着甬道爬上去,重见天日。 几人都滚了一身的泥,黑糊糊地糊在衣服上脸上。 霍程越拍了拍手,从空间里取出几瓶水,递了一瓶给江岸,顺带给尼尔管家也递了一瓶。 尼尔接过水,没有立刻喝。 他握着刀柄,鼻尖轻轻耸动了两下。 突然伸手,紧紧用力抓住了霍程越的手臂 他们背对着江岸。 尼尔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低声道:“他不是江。” 霍程越面色骤变,握着水瓶的手猛地一紧。 身后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江岸吨吨吨地灌着水,像是渴极了,喉结上下滚动,一瓶水眨眼间就见了底。 他喝完最后一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霍程越面不改色地迎上去:“江岸,你早餐吃的什么?” 江岸随意道:“烤鱼啊。” 霍程越又问了一遍,语气分毫未变:“江岸,你早餐吃的什么?” 江岸顿了顿,低下头搓着手上的泥巴,嘴角还含着一丝笑,又答了一次: “烤鱼啊,霍哥,你——” 话音未落。 天旋地转间,只见寒光一闪。 江岸的头首瞬间分离,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脖子以下连接着的是一片空壳。 没有骨骼血肉,只有一团灰黑色的黏土一样的东西。 身体失去了人头的控制,瞬间化为一滩烂泥。 那颗头也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它在地上滚了半圈,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已经露了原形,想跑。 发丝从头顶蔓延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扭动着朝地面钻去。 霍程越一刀将它钉在原地。 刀刃贯穿头颅,钉进泥土里,纹丝不动。 尼尔喘着气,瞳孔紧缩。 他盯着地上那颗还在挣扎的头颅,多年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这东西他绝对不会看错。 是他还年轻时,和队友在黑森林里遇见过的东西。 那股恶臭的鱼腥味儿,让他记忆犹深。 “啊——” 那脑袋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发丝疯狂扭动,想要爬上那把长刀,绞断插着它的刀刃。 只是,发丝刚缠上刀身,突然“滋啦”一声—— 刀上的阳气将发丝灼烧出一股焦臭味。 那东西又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 霍程越皱眉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头颅,问尼尔:“这是个什么东西?” 尼尔缓了缓,声音还有些发紧:“不知道。” “应该和船上那些东西身出同源,它们只需要吸血,就能变幻成人的样子,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