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砚行凑过去瞧了瞧:“这就是你母亲养的那只心肝宝贝儿是吧?” “叫什么来着?杰米?” 贺冕“嗯”了一声,下巴往狗身上一点:“杰克,家里让我来给它做两身衣裳。” “我母亲瞧着其他贵太太养的小狗穿了花衣裳。这不,一大早就把我轰出来,让我也给它搞两件穿穿。” 说着,脑海里闪过昨天那一闪而过的侧脸,贺冕往店子里张望了一下: “不是说你带你弟弟来了吗?” “怎么没看见人?” 喻砚行正“嘬嘬嘬”地逗弄小狗,心里觉着这小洋狗还挺可爱,随口答道: “三楼呢,去量尺寸了,还要定制鞋,估计还得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贺冕,打趣道:“怎么,贺哥对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感兴趣?”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 毕竟在几个朋友面前,他一直是以喻家独的身份自居的。 如今突然冒出来个弟弟,旁人难免会往兄弟相争的方向去想。 没想到贺冕干脆“嗯”了一声。 “昨天回家时,在路上碰见你家的车了。” “隐约看见车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应该就是你和你弟吧。我只看见了个侧脸,感觉皮肤挺白的。” 喻砚行回想了一下喻书的相貌,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白。” “不过脾气可不好。” “看着柔柔弱弱的,就跟你这抱着的小狗似的——” 话音未落,那只小狗察觉到陌生的气味,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呲着牙就想咬。 喻砚行眼疾手快地把手缩回来,笑着躲开,继续道:“还会咬人。” “我可被坑惨了,哎——!!!” 一想到零花钱被砍半,喻砚行扬起的嘴角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满脸生无可恋。 一楼右侧挂着宁城流行的旗袍,两人说话的间隙,又来了好几家的小姐或太太进屋挑选。 贺冕便抱着小狗往里侧站了些,听见几个富家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式样,下意识往那排旗袍上瞟了一眼。 喻砚行注意到贺哥的视线,跟着看过去。 瞧见那些旗袍上绣的花鸟纹样,没由来得笑了:“贺哥,你不会是想给小狗买那样式的吧?” “这怕是没有小狗的款式哦。” 贺冕斜靠着柱子,笑骂了一句:“滚蛋。” 又瞥了一眼那些旗袍,眉心微蹙:“只是觉得那腰收得也太细了,开叉都恨不得开到大腿根。” “那玩意儿穿在身上能舒服?” 喻砚行不以为意地耸肩:“管它舒不舒服,好看不就行了。” 一个刚忙完的小厮迎上来,恭恭敬敬地领着贺冕往二楼走:“贺先生,请稍等片刻。” “许裁缝正在给三楼的贵客量尺寸,一会儿就好,您先稍作歇息。” 喻砚行摆摆手:“没事,我陪贺哥等一等。” 他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旗袍上,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一个念头。 “我去,欸——” “有了。” 贺冕掀起眼皮,疑惑地看他:“有什么了?” 喻砚行只是笑,笑得意味深长。 “没事,只是想到了个,为我那被砍半的零花钱报复回去的法子。” 他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 三楼约莫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全身的尺寸一一记录好。 喻书在三楼隔间清洗了脚,裁缝退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贺冕抱着小狗从椅子上站起身。 喻砚行叫住他:“把小狗交给裁缝就是了,何必亲自抱着去?” “我还想把我弟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呢。” 小厮刚伸手去抱狗,那小狗就呲牙咧嘴地要咬人。 贺冕不轻不重地拍了它一巴掌,语气里带着惯出来的纵容:“真是母亲把你惯坏了。” 小狗惯会看眼色,被打了一巴掌也不恼,只哼哼唧唧地往贺冕掌心里拱,嘤嘤嘤地撒娇。 贺冕低头看了它一眼,回头摆手道:“算了,晚宴我会去,到时候认识也不迟。” 喻砚行痛快地应了一声:“行啊。” 贺冕刚被领进里间,三楼的喻书正好下来。 两人刚好错开了,没见着面。 他下到一楼,一眼就看见喻砚行正鬼鬼祟祟地让小厮打包一件竹青色的旗袍,眉眼间藏着几分得意。 小厮取下旗袍,嘴里直夸:“先生好眼光,这款式正是时下最流行的——” 喻砚行有些着急,催促他快点打包,丝毫没注意身后已经站了人。 “你在干什么?” 喻砚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 他猛地转身,看见喻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下意识往前挡了一步,打着哈哈圆场: “刚来了个朋友,看上了这条裙子,没钱买,我先借钱帮她拿下。” 他说着,又赶紧转移话题,语气殷勤:“对了,你量好了?要不要再看看别的衣服?” “长袍大褂要不要来两件?你穿着应该挺好看的。” 喻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包装袋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不疑有他。 “不用,回去吧。” ---------------------------------------- 民国奇闻7 接风宴设在宁城最大的酒楼里,名叫梨园。 梨园的东家原是专做戏曲舞台生意的老板,出国进修一趟后,干脆将小戏院扩建,引进西方酒楼的管理模式,搞了个中西合璧。 没想,却意外地受年轻人欢迎,一时间成了宁城最风雅的交际场所。 喻家大手一挥,将整个梨园包了下来,邀请了不少生意往来的商人、政客。 此举不单是为喻书接风,更多的,也是趁势谈生意。 故而来得人还不少。 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 喻书作为接风宴的主角,自然先被父亲和夫人带着,见那些面生的长辈。 大多长辈眼神还算和蔼,夸赞他相貌长得好。 只是有些人,目光过于黏腻,落在他身上像那臭水沟里的泥巴,黏得他浑身不舒服。 更有甚者,还借着握手的机会,想趁机揩他油。 尤其是那个姓杨的前商会会长。 黑漆漆手指朝他伸过来,指甲缝里都发灰了,眼神也浑浊。 反正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喻书没伸手,下意识想摸别在腰间的枪。 他思索:能不能出其不意给他来上一枪。 保证药到命除。 一旁的喻砚行看出了点端倪,笑嘻嘻地往前一步,将喻书挡在身后,主动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哈哈哈,这不是杨叔叔吗?” “这么久没见,怎么感觉还是这么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享福的面相。” 杨会长皮笑肉不笑:“过奖,喻大少爷也是…其貌不扬。” “不像令弟,容貌只应天上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喻砚行丝毫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厚着脸皮接话:“我也觉得我弟长得好看。” 他转头看向父母,语气自然:“父亲、母亲,我先带小书过去了。” “长辈们的谈话,我们就不参与了,我带他去认几个同龄的朋友。” 杨会长还想说什么,喻砚行下一句话直接将他噎了回去。 “对了,母亲,贺冕今晚赏脸也来,我和小书去接待一下。” 夫人一愣:“贺大帅的儿子?” 喻砚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对。” 话正说着。 门口突然人群攒动,有人高喊了一声:“贺大帅身边的副将送礼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瞬间将杨会长忘在了脑后,起身便迎了上去。 副将只是送了礼,简单说了几句贺词便告辞离开。 那排场,却已经足够让在场众人窃窃私语了好一阵。 趁着这阵骚动,喻砚行带着喻书悄悄溜走,穿过二楼走廊,下到了一楼大厅。 一楼比二楼热闹得多。 来来往往的宾客端着酒杯寒暄交谈,侍者穿梭其间,比楼上还要热闹好几倍。 一个被喻砚行事先安排好的小侍,远远瞧见大少爷,眼睛一亮,低着个脑袋,端着盛放酒杯的餐盘穿过人群。 经过大少爷身侧时,脚下一个踉跄—— 只听见“哎哟”一声,整个人便往前一栽。 四杯红酒,连杯带酒,全泼在了喻书的前胸上。 深红色的酒液蜿蜒而下,洇湿一大片。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喻砚行那张欠揍的脸上。 喻书: “抱歉抱歉——”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小少爷您没事吧。” 那小侍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手忙脚乱,掏出手帕想擦又不敢擦,急得额头都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