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喻砚行偷偷使的那个眼色被他瞧见了。 喻书还真会以为是个意外。 喻砚行握拳抵着唇,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行了,下去吧,下次长点眼。” 他挥退小侍,又转向喻书,语气关切:“弟弟,这衣服怕是没法穿了,我带你上去换身衣裳?” 喻书不动声色,摸了摸藏在腰间的手枪。 盯着面前那双忽闪忽闪的眼,以及那一脸藏不住的心虚。 喻书掀起唇角,慢悠悠笑了笑。 “好啊,走吧。” 喻砚行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这么好忽悠? 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没用上呢。 “走走走。” 另一边。 贺冕开着车,正往梨园的方向去。 夜色里路灯昏黄,他刚转过一个弯,车身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他心头一跳,踩下刹车,拉开车门下去查看。 车头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看见。 他绕着车仔细转了一圈,连保险杠都弯腰看了,依旧没发现什么。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吹过来。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看错了,重新上车启动引擎。 贺冕的父亲,也就是贺大帅,听说他要去参加喻家的接风宴,知道他跟喻家大儿子关系不错,便顺水推舟派人送了份厚礼过去。 没想到副将,竟比他儿子还先到一步。 贺冕的车刚停稳,迎面就碰上了正要离开的副将。 两人打了个照面,副将行了礼便匆匆离去。 贺冕下车,连请柬都不用递,门口候着的侍者便殷勤地将他迎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晃晃的,好不热闹。 贺冕扫了一圈,没看见喻砚行,也没看见那个据说生得极好的弟弟。 倒是白闻眼尖,先瞧见了他。 “贺哥!”白闻跟身旁几个朋友道了别,拽着卫泽就走了过来。 贺冕一回头,扬了扬眉:“你们到这么早?” 卫泽随手从侍者手里端了杯酒递给贺冕,笑道:“这还早?都快喝完一轮了。” 贺冕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仍在大厅里搜寻:“喻砚行人呢?” 卫泽耸耸肩:“谁知道,可能还带着他弟应付长辈吧。你是没见着,今晚来的那些叔伯,一个个跟没见过人似的。” 突然,几个衣着华贵的小姐围了上来,跟卫泽几人你来我往地寒暄,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贺冕身上。 人群中,一位穿着西式公主裙的小姐面含桃色,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几次抬眼看贺冕,嘴唇动了动,又垂下眼睫。 身后的姐妹们推了她一把,小声起哄。 她脚下一个不稳,被凸起的地毯绊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脱了手,直直朝贺冕泼去。 酒液溅开,正正好好,泼到了下衣摆连着裤裆上。 准备搭讪的小姐:…… 她的朋友们:……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卫泽民国奇闻8 喻书被喻砚行带至六楼,进了他提前开好的一间房。 里面原本换洗的一套男士西服,被某人换成了竹青色的旗袍。 还怕冷着这个弟弟,特意留了一件长款的厚绒黑大衣。 他本意是想整蛊弟弟,并不想看他出丑。 到了门口,喻砚行见弟弟进去之后,关上了门。 他便飞快走对面的一间房,将里面那套男士西服拿了出来。 他想着,等会叫这个黑心肠的弟弟求一求他,在要挟一番,让他替他在母亲面前美言几句。 然后将砍半的零花钱重新弄回来。 他抱着西服靠在门边,嘴角翘得老高,美滋滋地等着鱼儿上钩。 余光似乎有一道人影一晃而过。 喻砚行警觉地偏头,朝走廊深处看去。 头顶的灯光闪了两下,身后又传来人跑步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没等他松一口气,刚转回来—— 走廊上,悬空挂着一个血淋淋的女人,浑身惨白,身上不断有水在渗透,从光裸的脚背上滴下。 一双青白眼,从那湿漉漉的发丝中透出来,直勾勾盯着喻砚行。 喻砚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被吓的一僵。 随后双脚一蹬,扑通一声,便享清福去了。 女鬼缓缓下落,整个人平行悬浮在昏迷男人上方,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像灵活的细蛇,一根根往下蔓延,朝他的脖颈探去。 就在发丝即将触到皮肤的那一刻。 楼梯间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还不止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走到六楼。 女鬼倏地一下,消失不见,只在原地流下了一滩湿漉漉的水渍。 贺冕被应侍领着上了六楼。 走廊的灯光闪了两下。 贺冕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右侧的地毯上:“诶,那儿是不是躺着有个人?” 走近一瞧,哟嚯,还是熟人。 “这是喝醉了?” 贺冕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人的小腿。 “喂,喻砚行,醒醒…” 没反应。 一旁的侍者蹲下身推了推客人的肩膀,鼻尖微微耸了耸,满脸疑惑。 “没有酒味啊,奇怪…” 贺冕闻言也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喻砚行的脉搏,又小心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为袭击的伤口啊。 “人应该没事。”贺冕站起身,吩咐道,“你去叫人把他抬下去,找个医生看看。” “认得他吧?喻家的。” 侍者连连点头:“认得认得,我这就去叫人。” 贺冕起身,口袋里的钥匙却不慎滑落,正当他弯腰准备捡起来时。 却发现地上躺着两串一模一样的钥匙。 贺冕:? 愣了两秒,果断选择离自己脚最近的那一把。 应侍来得很快,三两下将喻大少抬了下去。 贺冕这才看了看钥匙串上的门牌号,插进钥匙,旋转,打开,然后进屋又关上。 一气呵成。 红酒黏腻,透过衣裳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恰好这酒楼的卫生间仿照西洋式样,装了淋浴的莲蓬头,热水一拧就有。 喻书便顺带简单冲了个澡。 等他裹着浴巾出来,打开那个纸盒,看见里面叠放整齐的衣裳时—— 气笑了。 竹青色的旗袍,绣着素净的白玉兰。 正是白天,喻砚行鬼鬼祟祟买下的那条。 喻书冷着脸,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好,很好,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又翻找了其他衣柜,确认房间里只有这一件旗袍,外加一件长款的羊绒黑大衣。 自己那身被红酒泼脏的衣裳,正湿淋淋地挂在浴室里。 总不能再捡起来穿。 喻书面无表情地脱下浴巾,将里裤穿好,拎起那件旗袍看了两眼,深吸一口气,套在了身上。 没想到,尺寸意外地合身。 旗袍将腰收得极细,盈盈一握,原本清瘦的身材,反倒衬出几分清俊疏朗的艳色。 下摆开至大腿,露出的一双腿又白又长。 不像寻常男人那样满腿的长腿毛。 他体毛稀疏,算得上没有。 喻书蹙眉,弯腰将裙摆往下扯了扯,总觉得走两步都要漏风似的。 心里给喻砚行又狠狠记上了一笔。 他刚拿起大衣准备穿上,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喻书以为是喻砚行来看笑话的。 他往床沿一坐,不动声色地将枪从枕下摸出来,藏在身后,手指轻轻扣在扳机护圈上。 另一只手随意地扯着往上缩了一截的裙摆,垂着眼,等着那扇门打开。 … 贺冕还没走到卧室,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