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发现,无脸男正慢吞吞地学着他的动作,把脚翘到座椅上。 喻书朝他伸出一只手。 无脸男也朝他伸出手。 掌心隔空相对,并没有贴上。 但那只手的大小、手指的长度,和他的几乎分毫不差。 只差一张脸。 只差一张脸,好像就能完完全全地取代他。 贺冕恐吓完那群小崽子,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坐进来,就看见喻书已经睁开了眼,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上,偏头望着他上车,神情安安静静的,活像个等老师表扬的乖学生。 只是这个乖学生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整个人没什么精神,鼻翼两侧还泛着浅浅的红。 那是之前捏着鼻子止血时留下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贺冕伸手探了探喻书的额头,又习惯性地俯身过去,脸贴着脸,感受了一下温度。 “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喻书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有点渴。” 车里没备水,只能回家再喝。 贺冕便凑过去,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低声哄道:“马上就到家了,先忍忍。” 喻书被亲得下意识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贺冕又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这才坐回去发动了车。 后座上的无脸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回到家。 喻书恢复了些力气,下了车想自己走。 贺冕不让,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来,稳稳当当进了客厅。 单手开了灯,将人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转身进厨房,从温水壶里倒了杯温开水端过来。 喻书正要伸手去接,贺冕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把水杯往旁边挪了半寸。 “杯子有点重,我喂你喝。” 说着,就将水杯端到喻书面前,微微倾着身,浓眉低垂,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喝。 喻书倒也不至于虚弱到连一杯水都端不动。 只是有人伺候着,何乐而不为呢?便也由着贺冕去了。 薄而浅粉的嘴唇一张一合,轻轻贴着瓷白的水杯,透明的温水顺着喉间缓缓咽下去。 从贺冕这个角度望过去,不仅能看见喻书喝水的唇,还能看清那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满满一杯水,喻书喝了一半就停了。 杯沿还贴着他的下唇,他偏过头,抬手推了推贺冕的手臂,含糊道:“可以了。” 贺冕看得有些出神,顿了一秒才回过味来:“不喝了?” 喻书轻“嗯”了一声。 剩下那半杯老婆喝过的水,自然进了贺冕的嘴里。 喻书窝在沙发里,也不打算睡,就那么半阖着眼看贺冕忙前忙后。 先从卧室拎了条毯子出来,抖了抖觉得太薄,干脆把被子整个捞了出来,劈头盖脸地把喻书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不冷。”喻书闷在被子里说。 “你能不能帮我去浴室放一缸热水?我想泡个澡。” 晚上出了汗,尤其是后背,冷汗干在身上,虽然闻着没什么味道,但总归黏糊糊的不舒服。 喻书向来爱干净。 贺冕皱了皱眉:“能洗澡吗?” “要不等明天再洗?万一又发烧了怎么办。” 他是真觉得老婆像个瓷娃娃,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今天又流了那么多鼻血,折腾不起。 说着,贺冕凑过去掀开被子一角,低头往里面嗅了嗅,一本正经:“不臭,是香的。” “明天再洗吧。” 喻书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语气坚决:“不行。” “不然我睡不着。” 贺冕眼珠一转,原本想强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你一个人洗我实在不放心。” “要不…一起?” “反正泡澡跟泡温泉似的。你要是觉得不自在,留一条里面的裤子,行不行?” 喻书眨了眨眼,没吭声,也没摇头。 贺冕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我去放水!” 浴室里热气蒸腾,白雾缭绕,头顶无数盏小小的水晶灯垂落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贺冕其实很少泡澡。 从前在军校的时候,每天灰头土脸地回来,顶多冲个凉,上床倒头就睡。 十五岁被他爹硬塞进军校,一待就是四年,日子过得枯燥,又硬邦邦的。 叛逆那会儿,他一个人跑出来住,偶尔回家陪陪母亲。 放假了就拉着白闻他们满山城地乱窜,还偷偷坐火车跑去前线打过仗。 成年后人稳重了些,但还是习惯一个人住。 不对。 如今是两个人了。 贺冕今天穿了件贴身的黑色衬衣,被水汽洇湿了几块,底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子,颇为满意地审视了两圈。 这肌肉,看着就结实,安全感十足,很有男人味儿。 他决定先不脱。 孔雀开屏嘛,总得让人多看两眼。 水放好了。 喻书光着腿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那件衬衣,刚刚盖过大腿根,步幅间仿佛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身形清瘦,锁骨那一块尤其明显,凹出两道好看的弧线。 只可惜,里面还穿着贴身的白色内裤。 ---------------------------------------- 民国奇闻29 贺冕不知道喻书有没有被自己的肌肉线条吸引到,反正他是被喻书从头到脚吸引了个遍。 喻书背对着他站到浴缸边,抬手解开衬衣扣子。 瓷白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的一瞬,整个人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毕竟才二月,宁城的温度还在几度上下徘徊,偏冷。 浴缸里的水温热得刚好。 喻书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热水漫过身体的一刹那,浑身的毛孔都像炸开了似的舒展开来。 他索性把整个头都没入水中,憋了两三秒的气,才破水而出,湿漉漉的发丝往后一撩,露出清冷又漂亮的眉骨。 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顺着面颊往两边抹开。 浴缸里又进来一个人。 原本刚好齐着缸沿的水,像是水漫金山似的,哗地漫了出来,淌了一地。 宽敞的浴缸顿时变得有些挤。 贺冕把喻书抱起来,自己先坐下去,再把人放在两腿之间的空隙里,从后面稳稳当当地揽住。 “靠着,”他低头在喻书耳边说,声音混着水汽,“老公给你洗头发。” 指腹贴上头皮,力道不轻不重,从两侧揉着打圈,又慢慢按到头顶。 在军校里学的那套放松手法,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喻书懒洋洋地靠在那片结实的胸肌上,浑身放松。 要是没有东西抵着他就更好了。 洗完头,又在热水里泡了会儿,被贺冕面对面抱着亲了一通,最后才被浴巾一裹,从浴室里捞出来放到床上。 贺冕转身又回了浴室,不知道去收拾什么。 明天就要去道观了,指不定会遇见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喻书闭着眼,思绪乱飘,往被窝里缩了缩。 脚趾突然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喻书心里猛地一跳,跪起身来,一把掀开被子—— 无脸男正缩在被窝里,学着他方才的姿势蜷着。 见他起来了,也跟着慢吞吞地跪坐起来,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他,一动不动。 ——我操,黑屏刚好就给我一暴击是吧。 ——朕三令五申!五令六申!鬼!不能!钻!被窝!这是底线! ——要是触碰到我的底线。呵呵,那你就触碰了我的底线 ——哇塞,我怎么感觉这鬼萌萌的,好像傻子 ——小咸鱼离远点,他没有脸,万一他嫉妒你漂亮的脸,给你扒了怎么办!! ——他没有积极也,到底是男鬼还是女鬼。 喻书: 喻书起身,下了床。 无脸男也跟着起身,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一人一鬼,隔了不过一臂的距离。 喻书抬眼看过去,目测了一下这东西的身高,和他一模一样,连那头蓬松的发丝都被一比一复制了上去。 他再次抬起手,尝试着碰了碰它。 掌心相贴,只有一片冰凉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块石头。 浴室里,贺冕还在忙着做手工活。 水声哗哗地淌着,间或夹杂着几声低沉的、惹人耳红的闷哼,被淋浴的声音盖了个七七八八。 喻书往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鬼物。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冷声问:“你会说话吗?” 无脸男歪了歪头。 没有任何张嘴的迹象,却能发出声音,阴森森的,像是从空洞的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