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土路延伸出去,拐过一片矮坡,隐约能看见半山腰上立着几栋灰扑扑的水泥框架。 正是还未建成污水厂。 喻书抬头看了眼自己下半身,脏兮兮的,和流浪汉可以称兄道弟了,右眼皮跳了跳。 他这副样子,该怎么回a市区? ---------------------------------------- 都市传说37 喻书站在土路和主路的交界处,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 正盘算着怎么搭车。 一辆三轮车“哐当哐当”从土坡上颠下来,后车厢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西瓜。 开车的老伯皮肤黝黑,袖口卷到肩膀,一见他便踩了刹车,车身晃了两晃。 “小伙子,去哪啊?”老伯扯着嗓子问。 喻书抹了把脸上的灰,编了个理由,自己被黑车司机扔在了半路上,让老伯载他一截。 说完,就掏出一百块钱。 老伯摆手:“收啥钱!我正好去a市卖瓜,带你一截,不费油。”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西瓜,咧嘴笑道:“瞧这大胖小子,多水灵!” “县里搞啥农学专家,在咱们村搭大篷,教我们用新法子种。” “没想到,还真管用,往年哪有这个头?” 三轮车被西瓜占去大半。 老伯下车,把装化肥的蛇皮袋和几个压扁的纸箱,往角落里扒拉,腾出个勉强能蜷腿的空档,让喻书蹲进去。 二十几年前的土路不好走,主路到处在挖沟埋管子。 老伯嘴里骂着:“这破路修了半年,坐稳了!前面有个好几个坎!” 喻书双手死死攥着扶手,身子随着颠簸一上一下,颠得他屁股疼。 两个小时后。 三轮车终于摇进a市城北的老城区。 喻书的屁股都麻得没了知觉,腿弯都打不了直。 从车里翻下来,脚尖刚沾地,膝盖一软,差点扑出去。 老伯从车座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灌了口水,冲他挥挥手:“走吧走吧,我去批发市场了,你自个儿当心。” 喻书道了谢,一瘸一拐走进旁边的批发市场。 他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件九块九的短袖和裤子,又花了三块五买了双解放鞋。 将衣服塞进塑料袋,又在巷子口找到家小宾馆。 前台坐个大姨,正嗑瓜子剥蒜,抬头看见脏兮兮的喻书,又把头埋下去,敷衍道:“住店?一晚七块。” “想去浴室洗澡的话,就只有凉水,热水晚上才来哦,小伙子。” 喻书应了声,交了钱,上楼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大姨端着盆上楼收被单,一抬眼,看见洗干净后的喻书,手里的盆差点掉在了地上。 “哟吼!” “你这小伙子,刚才灰头土脸的,我还当工地回来的呢,洗把脸咋这么白净?小脸儿一点痘印都没有。” 喻书笑着说:“大姨,我被黑心司机扔路上的,追车时不小心摔进河沟里了,才弄的一身泥。” 大姨一拍大腿:“天杀的!报警没?” “摔着哪没有?我给你找点红花油?” 喻书赶紧摆手:“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对了大姨,我衣服晾这儿,麻烦您帮我看两眼,别让人拿走了。” 他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七块钱,递过去:“我再住两天,先续上。” 大姨接了钱,眼角笑开花:“放心放心,大姨给你盯着” 她把钱对折塞进围裙兜里,又上下打量喻书,“小伙子长得俊,住两天够不?要不索性多住几天,大姨给你算便宜点。” 喻书笑着摇头:“两天够了,大姨,我办完事就走。” 出了宾馆。 喻书算了算日子,如今才七月的尾巴。 卫寂现在才三岁多,还没被收养。 陈默曾经说过,他们被收养的日子,大概在八月。 还有几天。 喻书站在主路边,凉风吹过,拍得头顶叶子哗啦啦的。 几片树叶从天而降,打着旋儿落到他鞋尖前,又被下一阵风卷走。 正抬手挡着太阳辨认方向。 远处突然炸开一串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像有人把音箱怼到了马路上。 一辆摩托车从拐角蹿出来,车头高高翘起,前轮悬空转了半圈,一个漂移甩尾刹在喻书跟前。 车上坐着个年轻男的,头顶一颗爆炸式红发,膨得像被电击过的狮子狗。 左眼被垂下来的发丝遮住,右边那只眼从发缝里露出来,上下打量喻书的穿着打扮,嘴里嚼着口香糖,甩了甩脑袋。 “靓仔,”他下巴一抬,语气透着股自来熟的嚣张,“到哪儿去?” 喻书盯着他车后座焊的那两个大音响,沉默了两秒说:“爱心福利院。” “哦,那儿啊。”爆炸头拖长了声调,一只手搭在车把上晃悠,“有三四公里呢,走过去得一个多小时打底。” “两块钱,坐不坐?哥带你飞。” 喻书:“你先把摇滚乐关了行吗?” 爆炸头“啧”了一声,伸手拧了一下旋钮,音乐声音戛然而止。 他甩了甩那头红发,颇不甘心:“关了多不拉风啊,我刚才一路从城北炸过来的,好多人回头看我。” “没事,”喻书跨上后座,“不用拉风。” 爆炸头穿一身黑色皮衣,肩袖上缀满尖铆钉,年纪看着不大,像是刚成年的模样。 他回头冲喻书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坐稳了哥们!” 油门一拧,摩托车瞬间窜出去。 喻书整个人往后一仰,赶紧反手死死攥住。 风灌进他领口,t恤鼓成一团,路边的树刷刷地齐齐往后退。 “慢点开,”喻书声音被风吹散,崩得有些紧,“我不赶时间。” 爆炸头压根跟没听见似的。 前方路口没车,他猛地一压车身,摩托车几乎贴着地面拐了个弯,嘴里还不忘吼一嗓子:“芜湖——!” “怎么样,哥车技不错吧?” 喻书握杆的手又紧了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别没被副本里的杀人犯干掉,先让这npc把命干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忍住问了问:“你多大了?” “十六。”爆炸头迎着风吼,红发被吹得往后飞,露出一整个额头。 喻书:? “03年十六岁能考驾照吗?” 爆炸头在前头“啊”了一声,扭过头来一脸茫然:“什么假照?那是啥东西?” 喻书:“” 密码的,黑车。 好在郊区路上车少。 十几分钟后,摩托车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刹住,车头正对着一扇黑色铁栅栏门。 喻书腿有点软地跨下来,掏出两枚一块钱的硬币递过去。 爆炸头一把抓过钱,从车上蹦下来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谢谢哥们!我终于有钱上网了!” 他翻身上车,油门一拧,摇滚乐又炸开了,车尾喷出一股黑烟,正正扑在喻书脸上。 爆炸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了。” ---------------------------------------- 都市传说38 爱心福利院的门口,被黑色栏杆似的铁门关着。 旁边一间小保安室,正坐着一个大爷,穿白色背心,手里一把蒲扇搁在肚皮上,歪着头半眯着眼,打着瞌睡。 喻书走到窗前站定,还没开口敲窗沿,大爷就跟安了雷达似的,“唰”一下睁开眼。 一张过分白净的脸冷不丁怼在窗户外面,大爷浑身一抖,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哎哟喂!”他捂着心口,“你这小伙子咋不吱声呢?吓我一跳!” 喻书笑了一下,语气放温和:“大爷,打听一下,最近福利院是不是有领养的事?” “我替我们老板过来看看情况。” 大爷定了定神,弯腰捡起蒲扇,上下瞅了他两眼,忽然眼睛一亮:“哦——” “你是赵市长那边派来的人吧?不过,院长今天一大早不是已经把资料送过去了吗?” 喻书没接这个茬,也没纠正,只是笑着继续道:“老板的意思是,资料归资料,还是亲自来看看孩子们比较放心,毕竟是上面人要领养的,这中间不好出差错。” 他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大爷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懂,懂!” “都是给人打工的,都不容易。” 铁门被打开,大爷侧身让他进来,手里蒲扇朝院里指了指,自个儿倒先感慨上了:“不过你放心,院里那几个孩子,除了两三个身体有点毛病的,剩下的都是好苗子。” “长得也周正,乖得很。” “就是命苦,父母走得早,亲戚没人管,给送到这儿来了。” “哎,可怜见的,要是能遇上个好人家领走,比搁这破地方强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