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书走在他旁边,步子放慢,嘴里接过话:“大爷您这是心善,见不得孩子受苦。” “这年头像您这样有仁心的人不多了,巴拉巴拉” 大爷被夸得嘴角咧到耳根,走路都带风。 直接领着喻书穿过小院,往孩子们午休的地方走去。 福利院比喻书想的还小,前院一栋三层老楼,墙面刷的白漆泛黄,墙角爬着半墙青苔。 拢共就五六个孩子,加上卫寂和陈默也不到十个。 院长图省钱,只雇了一个阿姨照看。 小宿舍门半掩着,喻书侧身站在窗外。 里头摆了三张上下铺铁架床,铺盖倒是洗得干净,几个三四岁的小团子拱着屁股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 他一眼就在靠门的下铺找到了卫寂。 小孩儿没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踢被子,乖乖地平躺着,两条短胳膊放在被子外面,睡相板正。 喻书隔着窗户看了两秒,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床上的小孩儿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长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了眼。 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穿过窗户,定格在喻书脸上,表情有些迷茫。 弹幕从视野边缘飘上来。 ——一眼万年。 ——我爱看养成系,小时候哥哥抱,大时候抱哥哥问我后者怎么抱,嘿嘿。 ——楼上的让六扇门拿枪来打了。 喻书没理弹幕,在窗外冲小孩儿弯了一下嘴角。 小卫寂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两只小手揪起被子,往上一提,把半张婴儿肥的脸蛋藏了进去。 只留一双眼睛露出来。 他上铺睡着的正是陈默,头发睡得乱糟糟地,躺在枕头上,四仰八叉。 一只胳膊从栏杆缝里耷拉下来,悬在半空晃荡。 大爷把喻书领到这儿就离开了,临走还回头叮嘱了一句:“慢慢看,孩子们都乖着呢。” “要是老板那边能拨点慈善款,修修屋顶也好,前两天下雨二楼还漏” “孩子们营养也得跟上,鸡蛋都快供不上了。” 喻书面上笑着点头应了,等人走远,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鸡蛋都供不上? 赵高在位那几年,福利院收到的慈善款不少,光公开账目上每年就有好几笔。 钱去哪儿了,不用想也知道。 阿姨从小宿舍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看见喻书愣了一下,抬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就离开了。 喻书没看懂。 ——她说让你动作轻点,别吵醒孩子。 ——还说要出去看隔壁房间的孩子。 ——天杀的,福利院就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残疾阿姨。 宿舍很小,门正对着窗户,窗台底下砌着一排水泥洗手台。 台子下面塞了几个彩色塑料小凳,叠在一起,应该是小孩们洗漱时够不着台面,拿来踮脚用的。 午后的光从窗户灌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着。 其他孩子都睡得香。 唯独小卫寂,听见喻书脚步靠近,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整张脸都快埋进去了。 那双眼黑白分明,眼尾还没长开,不似二十几岁的狭长,圆圆的,瞳孔水润润的,像森林里清透的泉眼。 喻书蹲下去,伸手小心掀开被角。 小孩儿没躲,乖乖地由他动作,两只小胳膊主动抬了起来,掌心朝上,像一只等抱的幼猫。 喻书把人捞进怀里,托着屁股,稳稳抱起来。 小卫寂不哭不闹,脸蛋往他肩窝里一埋,鼻尖动了动,悄悄嗅了两——哥哥身上香香的。 喻书抱着他走出宿舍,绕到楼侧一棵老槐树底下。 树荫浓密。 风从树冠里穿过来,凉丝丝的,长条凳的木头被日光晒得温暖暖的。 喻书坐下来,把小孩儿放在腿上,面对面揽着。 自己都没察觉,低头看小孩儿时眼里带着爱怜爱的笑意。 小卫寂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攥着他t恤领口想往他怀里钻。 喻书偏不让他躲,腾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他后脑勺,把人脸蛋扳回来。 小孩儿脸颊鼓鼓的一团婴儿肥。 “不怕我吗?”喻书问。 小卫寂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喻书没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十分响亮。 小孩儿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两只小手捂住被亲的那边脸,声音又嫩又软,带着点着急:“哥哥,别亲脸——” 喻书乐了,又轻轻捏了捏他小手。 手是真的小,五根手指头加起来还没他两根粗,脚也小,整个人都小小的,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没多少分量。 可一想到那张照片里,同样是这张脸,三岁大的小孩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喻书嘴角那点笑意就淡了下去。 那么丁点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下得去手的虐待。 ---------------------------------------- 都市传说39 小孩子对大人情绪的感知尤为敏感。 喻书面色沉了沉,腿上坐着的小人儿已经仰起脸,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摸他垂下来的眼睫毛,轻轻碰了碰。 “哥哥,你不开心吗?” 喻书握住那只小手,低头用鼻尖蹭他手心:“没有。” “哥哥刚才想到点伤心的事,不过,看见你就不伤心了。” 小卫寂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手伸进睡衣前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颗水果糖。 糖纸是老式透明胶纸,两头拧着麻花结,里面的糖块早就化了,黏在包装纸上软塌塌一团。 不知道在兜里揣了多少天。 “别不开心。” 他小手举着糖往喻书嘴边递。 “给哥哥吃。” 喻书没忍住轻笑了声,胸腔里那点沉郁被这丁点大的动作彻底搅散。 “哥哥不吃,给小寂吃。” 卫寂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起来,仰着小脸,声音奶声奶气地:“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寂?” 喻书没答话,只是弯着嘴角看他。 小卫寂揪着他t恤领口,往前拽了拽,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哥哥是要来当我家人的吗?”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卫寂头顶,卡在他软蓬蓬的发丝间。 喻书伸手替他拈下来,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心,到底没接这个话,反问他: “小寂喜欢什么样的爸爸妈妈?” 反正赵家那边,是不可能在把孩子送到他们手上。 喻书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小孩儿肉肉的脸蛋儿,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要把赵高拉下马。 用不着等到八月,他得让人提前摔下来,摔得永远也爬不起来。 小卫寂歪着脑袋认真想了几秒,忽然往他跟前凑,嘴唇贴着他耳朵,悄悄咪咪道:“想要哥哥当我的家人。” 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哥哥香香的,我喜欢。” 喻书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他两边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啵啵”两声。 “哥哥也喜欢小寂。” 小孩儿耳朵尖红红,缩进他肩窝里不肯抬头了。 时间快两点了。 喻书偏头看了眼宿舍方向。 从系统商城里兑出一小瓶透明药剂,又摸出随身带的那个小甜水瓶,把药剂兑进去摇了摇。 药水无色无味,入喉是甜的,对小孩儿身体没害处,只会让接下来几天浑身乏软,医院查不出病因,一个星期便代谢干净了。 他拧开瓶盖,把甜水瓶递到卫寂嘴边:“小寂帮哥哥一个忙,把这个分给别的小朋友喝,好不好?” 卫寂接过去凑到瓶口闻了闻,点点头,他又仰头看喻书,“每个小朋友都要喝一口吗?” “嗯,一人一小口就行。” 喻书把他抱起来往宿舍走。 把小卫寂放回床上时,药效已经蹿上来了。 小孩儿的眼皮开始打架,睫毛扑扇两下就黏在一起,可那只小手还攥着喻书的衣摆不放。 喻书蹲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凑近他耳边:“睡吧,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上铺的陈默翻了个身,胳膊从铁栏杆缝里耷拉下来,口水蹭了半张枕巾,含含混混梦呓了一句:“大鸡腿别跑” 喻书站起来,顺手把陈默耷拉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才转身离开。 路过门卫室时。 大爷正拿蒲扇拍蚊子,喻书冲他点了下头:“看完了,挺好的。” “我回头跟老板说一声。” 大爷从蒲扇后面露出半张脸,眯着眼笑:“哎,好好好,小伙子慢走啊!” 过了两天,a市炸了锅。 电视台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厚厚一沓,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