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书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打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整车“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身后碎石滚落,贴着车尾追过来,有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路面上,弹得老高。 山体滑坡把大半条路都毁了,泥土和断木堆得像一堵墙,彻底断了他们回去的路。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众人都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显然是第九院6 副驾驶上的乔诗诗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疼,气得脸都红了,扭头就骂:“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害死我们吗?” “不想去你昨天早点说啊,抢方向盘就是在找死。” 邵亦黑着一张脸,“嘭”地推开车门,绕到后面一把将邱不成拖下车,将他按在车身上,拳头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的拳头拽停在半空。 邵亦强忍着火气,扭头一看——是喻书。 喻书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偏偏卡在他的发力点上,让他挣都挣不开。 邵亦瞪着眼睛想甩开他,连试了两下,发现自己的力气,竟然没有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白脸大。 邵亦:? 喻书只是将他的手掰下来后,好脾气的笑了笑:“别打架,你看他的表情,明显不正常。” “先问问吧。” 邵亦烦躁地“啊——”了一声,把手甩开,踢了一脚车胎,走到后备箱旁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下车。 邱不成还在发抖,整个人靠着车门滑坐下去,嘴唇哆嗦着,手指冰凉。 喻书从后备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塞进他手里,蹲在他面前:“喝一口。” 邱不成机械地接过,抿了一小口, 几个女孩走到路边,朝山下望了一眼,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喻书围着邱不成蹲了一会儿,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凑近了些,低声问:“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邱不成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喻书:“是鬼吗?” 邱不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不知道。” “不过我确实看见了一个人形的东西,它顺着树爬上去,动作很快。” 许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靠了过来,听见他的话,挠了挠后脑勺:“你说的不会是猴子吧?” “第九院的山上确实有猴子,我在网络帖子上看过,野生的,挺多的。” 邱不成拼命摇头:“不、肯定不是猴子,我看见那东西用六只手爬上去的。” “而且我们每开一截路,我都会在下一棵树上看见那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喻书:“哪儿?” 邱不成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片茂密葱绿的树林,指尖控制不住的抖: “就是我们正对的那几棵树…它肯定知道我发现它了,藏起来了。” 喻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眼,然后站起来:“我上去看看。” 邱不成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别…” 喻书说完,推了推眼镜,从路边一条窄窄的土坡踩上去。 随手折了几根粗树枝,握在手里,侧身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步一步往上爬。 雨后的泥土吸饱了水,一脚踩下去,湿泥就从鞋帮两侧挤出来,泞得黏糊糊的。 好在喻书穿的是防水面的登山鞋,泥水沾不上鞋面,只在鞋底糊了厚厚一层。 小路上的杂草长得密,但并不算高,刚好到他膝盖的位置。 下面几个人仰着头看着。 喻书的背影越来越小,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子吞进去,很快只露出一小截外套的颜色,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许秦啧了一声:“啧,没看出来啊,那个小学弟胆子倒比我们都大。” 方杳灵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还追着喻书消失的方向:“他一个人去,真的没事吗?” “应该没事吧,他胆子大。” 喻书进了林子,挑了一根趁手的粗树枝,边走边拨开面前的杂草和藤蔓。 他走到那几棵长得最粗壮的老树前,仰起头看。 枝叶一层叠一层,密得不透光,隐隐约约间,好像有一截什么黑色的东西缩了进去。 “蛇吗?” 喻书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他仰着头一动不动的时候,一滴水忽然落下来,精准地砸在他的左眼镜片上,水珠一化,视线立刻糊成一片。 喻书不得不把眼镜取下来,翻出袖口的内侧布料,慢慢将镜片擦干净。 他没留意到—— 就在他头顶正上方,那根横枝上。 一个东西倒吊着趴伏在那里,四肢和背后延伸出的六条细长的手臂,紧紧箍住树干,像是某种节肢动物。 血盆大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湿润的舌尖,像蛇的信子一样,无声地往下垂,轻轻碰了碰喻书后颈裸露的皮肤,飞快舔了两口。 冰凉凉的。 喻书刚把眼镜戴回鼻梁上,脖颈的那点冷意让他动作一顿,猛地仰头。 树叶哗啦一声响,像被风掀了一下,只有枝丫摇摇晃晃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片刻,准备转身下去。 就在他刚转过身的那一秒,身后草丛里响一声。 喻书回头—— 就见,一大束用藤蔓扎好的栀子花环,呈爱心状,安安静静地躺在草丛上。 比之前后备箱上那一把还要大,还要饱满。 像是被人精心挑选的礼物。 整束花散出来的香气浓得反常,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意,直往鼻子里钻。 喻书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把花环捡起来,凑近了闻了闻。 香气里那股潮味很重,像是刚从某处摘过来。 他抬起眼,环顾四周—— 这片林子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株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