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路上等着的人见他半天没出来,开始有些等不住了。 许秦脖子伸得老长:“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出来?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话音刚落,上方的草丛一阵晃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站在车前等着的几个人齐齐后退了两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啊——”许秦一把攥住乔诗诗的衣袖,吓得叫了一声。 草丛被拨开,钻出来的是喻书。 他额前的碎发上沾着几片碎叶,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握着那个栀子花环。 乔诗诗用力扯回自己的袖子:“松开!” 许秦缩了缩肩膀,捏着嗓子:“人家怕怕嘛~” 乔诗诗翻了个白眼:… 宋妍见喻书安全回来,心里松了口气,迎上去问:“有发现什么吗?” 在众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中,喻书摇了摇头。 方杳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就说嘛,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要相信科学。” 邵亦抽完烟回来,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皱眉看着喻书和他手里那把栀子花环:“你怎么又搞了一个花环?”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环,手指转了转,诚实道:“捡的。” 邵亦嗤了一声。 天空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乌云压得更低了,风里带着潮腥气,眼看又是一场大雨。 方杳灵抬头看了看天色,第九院7 邱不成浑浑噩噩,被几个人半推半架着塞回后座。 他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眼睛死死闭着,再也不敢往窗外看。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盘山路继续往上走。 第九院在十几年前,还是c市挺出名的一家公立三甲医院。 虽然位置偏,但胜在环境好,空气清朗。 最出名的就是它的精神科。 当年,在整个省里都排得上号。 只是,后来城镇人口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往城市涌,第九院就慢慢衰落下去,医疗资源也一点点被转移到城里。 中间好像还出过好几次医疗事故,口碑一落千丈。 如今硕大的院区里,只有精神科还留着几个医生和护士在职,收治着一些不愿意转院的精神病人,另外还有一个看门的老保安。 这些资料是他们在网上东拼西凑搜到的。 许秦靠在座椅上,忽然冒出个问题:“为什么不把精神科也移到大城市呢?” “反正那医院大部分楼都废弃了,怎么不把那些病人也带走?” 宋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传闻不是说,那些精神病人不愿意走吗?” “据说转移到中途,病人集体口吐白沫,像得了癫痫那样,浑身抖个不停,后来就没人敢再提转移的事了。” 方杳灵想了想,猜测道:“精神病人的精神本来就不稳定,可能是转移途中发病了。” “不过好在还留了几个医生护士,在这里照顾他们。” 许秦转头看向邵亦:“对了,亦哥,我们是作为志愿者去帮忙的对吧?” 邵亦无语地“嗯”了一声:“不然我们住哪儿?” “作为志愿者,人家好歹能给我们提供个住的地方,就我们这帐篷,晚上刮个大风都能给掀翻。” “只不过,我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去搞什么热心肠服务,是去搞直播赚钱,懂吗?” 许秦连连点头:“懂懂懂——”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播?” 邵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没信号怎么开?” “肯定是到了再看啊,你这个蠢猪。” 许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骂了一句,好想拿臭拖把给亦哥嘴塞上。 面上还是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亦哥说得对。” 车子又颠簸着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绕过不知道多少个弯。 终于在前方一片被树林包裹的空地上,看见了医院的轮廓。 远远看去。 那几栋楼白森森的立在那里,被周围高耸的树木圈在中间,像是从山里硬生生抠出来一块地方建的。 医院大门口的招牌原本应该是红色的霓虹灯,废弃太久,电路早断了,招牌黑乎乎地挂在那里。 最上面“第九医院”那个“院”字的一点都不知掉到了哪里去了。 喻书把车停在大门前两三米远的空地上,熄了火。 众人推门下车,脚下踩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又软又滑,像铺了一层湿漉漉的地毯。 医院很大。 正门被一扇铁栅栏挡着,铁栏上缠了好几圈生锈的铁锁链,挂着一把拳头大的旧锁。 右侧的墙上钉着一块铁质告示牌,白底红字,漆面剥落了大半,勉强能辨认出四个字: 【闲人免进】 许秦缩了缩脖子,四下张望:“这个地方真的有人吗?” “怎么看着有点像电影里面的鬼医院,窗户都破了。” 宋妍也左右看了看,搓了搓手臂:“我靠,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好毛骨悚然…” 喻书正站在队伍最前面,忽然感觉到一股黏稠的窥视感,一转头,精准地锁定了右侧的方向。 那间脏兮兮的保安亭上。 铁栏杆的窗户半开着,一张苍老的脸从窗沿后面探出半个,皮肤惨白如纸,眼眶大得有些吓人。 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群人。 喻书眨了眨眼,正想走过去问话。 方杳灵余光瞥见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往保安亭那边一看,猛地尖叫出声:“啊——” “有、有鬼——” 那半张脸躲在窗口的阴影里,眼眶深陷,肤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还长着几块褐色的老年斑。 乍一看,确实像一具尸体在看着他们。 紧接着。 保安室那扇生锈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像是恐怖片里,恶鬼出场的音效。 一个穿着黑色保安服、拄着一根木拐杖的老头,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就连自诩胆子最大,天不怕地不怕的邵亦,都被吓得往后连退了两步,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 “草…” “什么东西…” 喻书细细打量那个老保安。 呼吸虽然缓慢,但胸口确实有微弱的起伏,四肢动作僵硬,像但确实是活生生的人。 于是,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别怕,是活人。” 老保安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干涩:“咳咳——你们、是、谁?这里、不欢迎外人。” 他说话很费劲,每吐一个字都要喘一下,像是肺里存不住气。 听见他开口说了人话,众人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邵亦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退实在太丢面子,低低骂了一声“装神弄鬼”,然后清了清嗓子,挂着脸走上前: “老…嗯,那个保安大爷,我们是大学生来做志愿者的。” “请问精神科往哪里走?” 老保安咳嗽的声音一顿,低喃道:“志愿者?” 许秦上前攀着邵亦的肩膀,笑着开口道:“对的大爷。” “这不是学校暑期的社会实践活动吗?我们特意在网上报了名。” “你们这不是缺人吗?” 老大爷驼背,身材很瘦小,露出来的手干瘪瘪的,皮肤又黑。 能看出来年纪估计有一个六七十岁。 老保安原本想赶他们走,一抬眼,枯成皮的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指着他们车窗前挂着的栀子花道:“你们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回过头,还以为老头说的是车。 邵亦:“这车租的。” “怎么了?有问题吗?这车?” 老保安:“我、我说的是那花。” 邵亦目光移到那花环上,随即看向喻书:“问你呢,你这花环哪来的。” 喻书:“捡的。” 邵亦:“哎呦,大爷,你要是想要那花环,我直接让他送给你。” “估计是他去树林里,找到的花辫的。” 又看向喻书皱眉:“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只要不是把花送给他喜欢的人,他随便编几个就几个。 可真是喻书捡的。 那老保安抬起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的上眼皮几乎将半个眼眶遮住,看不清里面的神情。 但喻书能察觉到,保安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 似乎带着害怕? 没等喻书多问,老保安便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将大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