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过的时候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轮廓。 段其昭满脸惊恐:“我靠,这车是不是要报废了?!” 话音未落,车头前方亮起一束光。 那束光在瓢泼大雨里晃得厉害,但稳稳当当地照亮了车前那段被泥石流冲得面目全非的土路。 沈望京走在车前,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正弯腰拖开一根挡路的碗口粗的断枝。 雨水把他浑身都浇透了,直起腰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车厢,在江浔脸上停了一瞬,转身继续在车前引路。 车里就算再挤也能塞下一个人,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车。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知道哪段路基松,哪段排水沟会被枯枝堵死,哪个弯道最容易积碎石。 节目组的司机是外地人,在这种天气里开山路,没有人在前面引着,翻下路基只需要一脚油门的工夫。 车在一片泥泞中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村委会。 导演咽下去 收音小哥头也没抬:“江浔啊,烧得人都迷糊了,去镇上的路冲塌了,现在也没有药,快急死了。” 他端着搪瓷盆慌慌张张跑回走廊,毛巾浸在热水里冒着白汽,导演接过毛巾拧了一把敷在江浔额头上。 那张卡通小熊退烧贴早就被烫得没了凉意,皱巴巴地卷在枕头边。 段其昭蹲在旁边把那件军大衣又往上拽了拽,盖住江浔露在外面的半截肩膀。 “这破天,”段其昭咬牙切齿,“要是在京城,一个电话家庭医生十分钟就到。” “那你打电话啊。”江浔烧得迷迷糊糊,居然还回了一句嘴。 段其昭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忘怼人,这人嘴皮子是钛合金打的吧? 但看他睫毛颤巍巍地半睁开,又赶紧凑过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比个一给我看看——” 江浔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又闭上了。 导演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心拧得死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导演又给镇上卫生院打了个电话,得到的回复依然是路断了,救护车进不来。 四十分钟后导演终于联系上了总台,台里答应紧急调度一辆越野车送药品过来,但最快也要几个小时。 导演望着院门外那条被暴雨冲得面目全非的土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段其昭实在蹲不住了。 “导演,”他压低声音,“这都多久了,台里支援的人怎么还没——” “路断了,越野车也过不来,镇上说最快也要天亮。” “天亮?现在才几点?” 没有人回答他。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就在这时候,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风雨随之灌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门口,水从他身上往下淌,脚边迅速积起一小摊混着黄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