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到半个钟头小雨就变成了中雨,密集的雨线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砸在土坯房顶上砰砰作响。 石板村的排水沟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雨量,村口那条平时干得裂口的土路转眼变成了泥浆河,黄泥水裹着枯枝败叶往低处涌,路面上冲出好几道深沟。 沈望京把屋里能接水的容器全用上了。 铁皮桶、搪瓷盆、豁了口的陶罐、洗干净的化肥袋叠成的接水槽——每个漏雨的地方都摆了一样。 爷爷醒了,老人缩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珠子望着房顶,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扶手。 沈望京走到轮椅前蹲下身,用手背探了探老人身上的被子,站起来把原本挡在床铺上方的一块塑料布又往轮椅方向挪了半米。 段其昭蹲在唯一一块还没被雨水攻陷的角落里,裹着军大衣,沉默地看着沈望京穿梭在各个漏雨点之间,又默默扭头看向江浔。 江浔蹲在床边,正拿自己的枕头挡在爷爷被子上方一个刚出现的漏水点。 枕头很快被雨水浸透,他拧了一把,水哗哗往下淌,又放回去继续挡。 “这雨下得也太猛了,”他自言自语,抬头看房梁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会不会停电?” 话音刚落,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过的时候能看见彼此脸的轮廓。 段其昭:“我靠啊,你嘴开过光是吧?!” 雨势在不到一刻钟内从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大雨。 院门口那条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河,黄泥水裹着枯枝碎石往下冲,几棵歪脖子枣树被风吹得几乎贴地。 “导演!雨太大了!车开不出去!”有人在对讲机里喊。 “开不出去也得开!”导演踩着满院子泥水跑过来,一把按住被风掀起来的防水布角,“把两台机器装箱,人先撤到村委会去!” 村委会在村东头的高地上,地势比沈望京家高出十来米,算是全村最安全的位置。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手忙脚乱地搬器材。 导演亲自冲进了院子,雨衣帽子被风吹得翻过去,头发全贴在脸上,她顾不上形象,一把抓住刚从堂屋里出来的段其昭。 “你先上车!跟着摄像组的车走!” 段其昭被雨浇得睁不开眼,刚要往院门口跑,又刹住脚回头喊:“江浔呢!” 导演也慌慌忙忙转头找江浔。 别的不多说,节目组最需要保证的就是这两个祖宗的安全。 毕竟这俩小祖宗的爹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人物。 段其昭是段氏的独苗,江浔是江家刚找回来的亲儿子,谁但凡掉一根头发,整个节目组都得跟着陪葬。 我的命没那么金贵 导演踩着满院子的泥水冲到堂屋门口,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乱晃,照到一个正蹲在灶台后面的身影。 江浔正拿搪瓷盆接漏下来的雨水,接满了就往门外泼。 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又继续接水。 “江浔!”导演一把拽住他胳膊,雨衣帽子被风吹得翻了过去,她索性扯下来攥在手里,“车马上开了,你快上车!” 江浔把搪瓷盆往灶台上一搁,偏头看她:“沈望京和爷爷呢?” 导演被他问得一愣。 “车里坐不下了,摄像组的人加上器材已经把车塞满了,你们俩先走,等下会有人来接剩下的人撤离——” “车里全是机器,”江浔打断她,“机器比人重要么?” 导演张了张嘴,雨水灌进嘴里呛得她咳了两声。 江浔没等她回答,弯腰又端起搪瓷盆接了一盆雨水,哗地泼出门外。 “让沈望京和爷爷上车,我自己走过去。” “你开什么玩笑!”导演急了,“这雨越下越大,村路都冲断了,你走过去?你知道村委会离这儿多远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 “我不会出什么事。”江浔转过身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那双眼睛却亮得扎眼。 “况且我的命也没那么金贵。” 导演站在瓢泼大雨里,对讲机里全是各组撤离的嘈杂汇报,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沉默地盯着江浔。 这小子说“我的命也没那么金贵”的时候语气平淡至极。 没有赌气,没有逞能,也没有那种叛逆少年人惯常的“全世界都欠我”的愤懑。 更像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预告片上线那天,弹幕铺天盖地骂他暴力狂没教养,这孩子正蹲在田埂上叼着狗尾巴草晒太阳,对网上那些事浑然不知。 节目组给他贴的标签是“豪门叛逆少爷”,可他身上哪有一丁点豪门少爷该有的娇气? 倒像一棵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野草,给点雨就活,不给雨也能扛。 导演见过太多被惯坏的富二代,江浔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