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其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司机老赵接到通知,把车直接开到了教学楼后门的消防通道口。 段其昭拽着江浔从后门出去,把人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帮人属蟑螂的,打死了还能冒出来几只。” 江浔靠在后座,攥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颤,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 就一个字,江浔的心跳忽然稳了下来。 “学校外面有辆车,跟了快一天了。”他说轻声道,“我不确定是不是那帮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望京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几分:“回家,别出门,把门窗关好。” “你呢?”江浔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 “我没事。”沈望京顿了顿,“周队今天在我这儿,别怕。” 江浔捏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恢复成段其昭熟悉的样子。 “我怕什么,又不是没跟他们打过。”他笑了一声,“你管好你自己,别又把自己整出一身伤。” 江浔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头看向段其昭。 “你今晚回自己家住。” 段其昭正往嘴里塞薯片的手停在半空,“怎么突然赶我走?” “你多久没回去见你爸妈了,叔叔阿姨该想你了。” 段其昭嚼了两下薯片,满脸无所谓地摆摆手:“他们才不想我,恨不得我离远远儿的呢,再说了那么大一别墅你自己住不害怕啊?” 江浔没作声,偏头看向车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车已经驶上高架,那辆桑塔纳没跟上来,江浔心里那根弦没有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自己最清楚那帮人有多疯,如果校门口那辆车真是冲他来的,段其昭只要继续待在他身边,就是多一个活靶子。 上次被关仓库的人是他自己,下次呢? 段其昭这个傻子又不会打架,真动起手来只会嗷嗷叫着扑上去,然后被人一巴掌拍翻在地。 “你今晚必须回家。”江浔的语气硬起来,脸也冷下来,“别老赖在我那儿,又不是你家。” “你那儿怎么不是我家了?我牙刷毛巾拖鞋睡衣全套都在,客房都快成我专属的了。” 段其昭嬉皮笑脸地凑近。 “浔儿,你是不是背着我约了人?行啊你,京哥刚走几天你就——” “段其昭。”江浔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又黑又亮,“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段其昭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打量他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我知道啊。”他把薯片袋子重新捞起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反正我烦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也忍了这么久吗?再忍忍呗。” 江浔气得后槽牙都快磨平了。 这人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车停进别墅车库,段其昭先一步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回家啦回家啦,今晚打游戏打游戏~” 江浔跟在后面,看着那颗蓝毛脑袋晃晃悠悠地穿过车库门,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别开脸,抬手在眼角蹭了一把。 两人进了门,段其昭把书包往玄关地上一扔就往客厅走。 他沿着落地窗一扇一扇地检查锁扣,手指一路摸过去,确认每一扇都合紧了,又去拉客厅那扇半开的通风窗,把插销怼到底。 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半点笑意没有,蓝毛下面那双眼睛锐得能当探照灯用。 这是段其昭从不在江浔面前露出来的样子。 他是段氏集团的小少爷,哪怕平时看起来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但在豪门从小教着长大的人,对危险自有一套本能的警觉。 这栋房子是江淮霄安排的,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连着物业安保中心,周边还有流动保安巡逻,如果那群人真摸到这里来,至少不会无声无息。 段其昭把所有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往沙发上懒懒一栽,抓过游戏手柄朝江浔晃了晃:“来,杀两盘。今晚你要能赢我,我明天请你吃学校后门那家烤肉!” 江浔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柄接过来,选了张地图:“你先想想输了怎么哭。” 两人刚进游戏,屏幕上跳出角色选择界面,门铃突然响了。 段其昭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他丢下手柄,冲江浔比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光着脚无声地走到玄关。 从鞋柜底下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棒球棍,右手攥紧了举到半空,凑近猫眼往外看。 门廊的声控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条台阶。 一个人影站在灯下。 他等了很久很久 门外站着的男人穿着黑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脸色比深秋的夜还冷。 身后黑压压跟了两排人,清一色黑西装,站姿笔挺,双手交叠在身前,活像某个国际会议的安保团队误入了别墅区。 段其昭长舒一口气,把棒球棍随手往鞋柜里一塞,拉开门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淮霄哥,你吓死我了!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抄家的。” 江淮霄没答,只抬了抬手,身后那群保镖立刻无声散开,几个绕向别墅后方,几个留在正门口,剩下的沿着围墙开始布防。 段其昭看得后脊梁骨发麻。 他家也有保镖,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这些人动起来跟猫似的,鞋底落在地上一点声都没有,显然不是普通安保公司的配置。 江淮霄的目光越过段其昭的肩膀,落在客厅里那个还窝在沙发上攥着游戏手柄的人身上。 江浔盘腿陷在沙发一角,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指不紧不慢地按着手柄,连个正脸都没给他。 “你怎么还住在这儿。”江淮霄瞥了杵在玄关的段其昭一眼。 “我保护浔儿啊!”段其昭立即挺起胸膛,手腕上还留着刚才紧张时掐出来的红印子。 江淮霄淡淡扫他一眼,没接话,迈步进了客厅。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沙发斜对角,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江浔的侧脸和落地窗外面的动静。 段其昭给两人各倒了杯水,又觉得自己杵在这儿实在多余,悻悻地抱着游戏手柄缩到角落,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件家具。 江浔在沙发上又坐了一阵,最后把游戏一关,丢下一句“我上去睡觉了”,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 段其昭早就不想在江淮霄面前多待,紧跟着也回自己房间去了。 别墅里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保镖巡逻时对讲机偶尔响起的沙沙声。 江淮霄在客厅里静坐了很久。 半小时前沈望京的电话打进来,说自己被人盯死了脱不了身,江浔现在可能有危险,托他来守着。 “那些人为了保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今晚就把他接走,他听你的。” 江淮霄没告诉沈望京,江浔从来不会听他的。 凌晨一点过七分,他在二楼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朝江浔房门口走去。 脚步很轻,但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无比清晰。 房门的缝隙里漏出一条细细的光。 还没睡。 江淮霄抬手,指节在门板上笃笃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那点弧度极浅,连自嘲都算不上。 意料之中。 他慢慢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脚刚迈出半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锁舌从锁扣里弹出来,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意料中的冷脸和讽刺。 江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 “进不进来?” 江淮霄转过头。 走廊里的暖黄色壁灯从背后打来,把江浔笼在一层模糊的光晕里。 仔细看来他好像又瘦了些,颧骨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下巴尖得像把能戳破一切的小刀。 但那双眼睛很亮,又黑又亮,像一汪深得见不到底的潭水,正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平和的目光注视着江淮霄。 江淮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跟着江浔走进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昏沉沉的,床头柜上摆着那尊观音像,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烧到了底,只剩三截细细的灰白色残柱立在香灰里。 江浔已经回床上窝着了,膝盖上搭着半条薄被,一只脚从被沿伸出来,脚踝细伶伶的,趾尖无意识地蹭着床单。 他头发洗过以后更显乱了,几绺碎发支棱在耳朵后面,发尾还带着点潮气,脑袋一歪,那双眼睛黑亮亮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