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几分。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临行前裴琰执意要独自行动,说是要在秘境中寻求突破元婴的契机。 裴霁虽百般劝阻,终究拗不过弟弟的倔脾气,只得花费积蓄为其购置了几件护身法宝。 可他身家本就不丰,听雪楼资产亦非他一人所有。 更不必说,这些年来为成为玄天剑宗剑子,又投入进去不少。 故而,压根买不起一些太高级的法宝。 若裴琰真遇上凤灼所说的十五阶妖兽,怕也是凶多吉少。 思及此,裴霁心中又是一阵后怕。 “两年前二位道友便已赠丹在先,后又代我听雪楼出战血斗,力克万兽营。” 裴霁拱手深深一礼:“如今又在秘境中救了裴琰性命。” “如此大恩,裴某铭记于心,他日必当相报。”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秘境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众多从光幕中踏出,裴琰赫然正在此列。 周身气息虽略显不稳,却分明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他目光一扫,立刻被鹤立鸡群的凤灼和苍无涯吸引了注意。 待看清站在一旁的裴霁和谪锋,顿时喜形于色:“哥!” 此刻秘境出口处修士云集,御剑飞行难免要从人头顶过去,极易被视为挑衅。 裴琰只得挤过人群,小跑着来到几人面前:“凤道友、苍道友,还有谪锋前辈!” 谁知,迎接他的并非来自兄长爱的抱抱,而是裴霁毫不客气的一脚。 “哥!你——你——” 裴琰瞪大眼睛,余光瞥见凤灼忍俊不禁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亏你还是君子剑呢!怎么能做如此不雅的动作!” 裴霁闻言更恼,又是一脚踹过去:“你还敢说!” “若不是二位道友相救,你现在连命都没了!” 裴琰理直气壮地回道:“这不是刚好遇上凤道友和苍道友了嘛!” 眼见裴霁气得又要动手,裴琰赶忙往凤灼、苍无涯身后躲。 不过,因注意到远处走来的玄天剑宗弟子,裴霁顾及自身形象,只得强自按捺住打人的冲动。 裴琰则赶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件灵物。 泛着幽蓝光泽的玄冥寒铁精髓,叶片如刃的剑刃草,晶莹剔透的寒髓珠…… 虽然都是些寻常四阶灵物。 但对一个刚入元婴的剑修来说,能在玄冥秘境舟收集到这些已属不易。 “凤道友、苍道友。” 裴琰将灵物双手奉上,神色真挚,“秘境中若非二位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命丧幽冥,更不用说突破元婴了。” “这些虽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但还请二位务必收下。” 真诚至此,凤灼和苍无涯二人有何道理不交裴琰这个朋友? 几番推让,二人实在推脱不了,最终还是收下了。 因裴霁此行身负宗门重任,专程来接入玄冥秘境的玄天剑宗弟子回宗复命。 而秘境中遭遇域外魔族一事,导致宗门弟子折损颇多,他必须尽快回禀此事。 如此一来,先前在秘境内与裴琰商议的,要苍无涯与谪锋“比试”之事,此刻也只能暂且搁置。 在他们离去之前,凤灼以神识询问谪锋是否要随自己一同行动。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便由他去了。 而凤灼和苍无涯二人,却不急着回宗。 此地乃北境,正是苍无涯的故乡。 寒风吹过,卷起玄衣剑修自然下垂的衣摆。 苍无涯自六岁离家,拜师云逍子后,已是极少回北域了。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凤灼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道:“域外魔族重临玄穹大陆一事有云璃师妹上报宗门,我们倒也不必急着赶回。” “好。” 苍无涯点头应声。 他们先是取出传讯符篆,向各方亲友报了平安。 随后又如约与寒江雪切磋了几招。 待一切事了,凤灼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对苍无涯笑道:“小师兄,既然来了北境,不如先去你族中看看?” 苍无涯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 接下来咱们灼灼跟着小师兄回家啦~ 幼时趣事 北域苍家坐落于苍原雪域之中,这里是北域最为辽阔的一片冰原。 在四域四族中,除却栖居凤栖城的凤家外,就数苍家的位置最为显眼易寻。 然而这片冰原,与北域最危险的渊海相邻,苍家更是直接将祖地建在了渊海不远处。 因此,除了一些确实有要事相寻的修士外,鲜少有人会特意往那个方向去。 虽然多年未曾归家,但苍无涯还不至于连自己家族的位置都找不到。 只是…… 凤灼注意到苍无涯一路走来都心不在焉,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师兄……” 他斟酌着用词,语气格外小心,“你是不是……不太想回家?” 可在结丹大典时,苍家来人与苍无涯相处甚欢。 虽不及凤灼与外祖父及父母间相处那般亲昵,但也看不出在族中受过委屈的样子。 莫非…… 是因为那位从未听小师兄提起过的父亲? “无碍,灼灼不必忧心。” 苍无涯的声音很轻。 六岁那年,他亲眼目睹生父弑母。 族中人都说,那是因为父亲苍时晏修炼无情道走火入魔,为求突破才做出如此疯狂之事。 可苍无涯始终无法接受这个解释。 六岁之前,他分明见证过父母之间极为真挚的爱情。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父亲眼中对母亲的温柔情意,绝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然而事实却也冰冷地摆在苍无涯眼前。 他父亲苍时晏确实亲手杀死了母亲,这是苍无涯亲眼所见,无法否认的真相。 若不是走火入魔,又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做出这种事? 苍无涯曾无数次在深夜自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久而久之,就连他也确信,父亲正是为了修为进境,而杀妻证道。 故而,这般往事,他从未向凤灼提起过。 即便苍无涯不修无情道,可爱情终究是这世间最微妙难解的东西。 纵使剑心坚定如他,也会担心这般事实会让凤灼心生芥蒂。 “只是自六岁离族拜师后,许久未曾归家,心中难免忐忑。” 说完这些,苍无涯反而主动宽慰起凤灼来:“结丹大典时,苍玄老祖与灼灼你相处甚欢。临别前还特意嘱咐我,要带你回苍家看看。” “如今既已来到北域,又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凤灼闻言,依旧心有疑虑。 虽然姑祖母凤九霄与苍玄老祖确有交情,加之他与苍无涯又是同门。 结丹大典时,在所有宾客的贺礼中,除凤家外就数苍家最为丰厚。 但要说苍玄老祖对他如此看重,似乎又有些言过其实。 凤灼悄悄打量小师兄神色,见他脸上挂着温和笑意,最终还是将疑问压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小师兄,听闻苍家祖地临渊海而建。” “你幼时可有淘气的时候,背着家中长辈偷偷一探渊海?” 凤灼话音中颇带有几分调戏意味。 但未等苍无涯回答,红衣青年自己先仰头笑了两声,转而说起了自己童年时发生的趣事。 因凤灼幼时极具这般冒险精神。 虽被拘在了凤家祖地,但那栖梧神树实在生得高大。 小时候的凤灼便常常趁大人不注意时,猫着腰偷偷往树上爬。 虽数次从树上跌下。 可栖梧神树为七阶巅峰神植,即便灵识常年处于沉眠状态,也会本能地护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 如此一来,小小凤灼便愈战愈勇,发誓定要爬上栖梧神树顶端。 到后面,还是外祖父发现了,暗中借了缕灵力助凤灼爬上顶端。 如此反复折腾了好几回,小凤灼才算过了瘾,终于对这项冒险失了兴趣。 “是吗?” 苍无涯始终眸色温柔,眼帘微垂,安静地听着凤灼讲述这一桩幼时的趣事。 他听得极专注,仿佛能从这些话语里,勾勒出一个小小的、顽皮的红衣孩童模样。 待凤灼说完,苍无涯才轻轻开口:“我幼时却是个胆子小的,不似灼灼这般,敢独自一人去冒险。” “幸而我娘是个闲不住的。” 提起娘亲时,苍无涯语气中总是带着几分追忆:“她非北域之人,亦如灼灼一般,对渊海甚是好奇。” “生下我时,她已有炼虚后期修为。虽想渡过渊海尚算勉强,但若只是潜入其中一探究竟,倒也不算难事。” “所以伯母就带着小师兄入渊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