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难缠得多。 墟玄原本以为自己是来谈判,是来抛出筹码,是来掌控局面的。 可现在他才发现,从始至终,掌控局面的都是对面这两个人。 他们早就知道他是谁,甚至可能猜到他和段尘之间出了些问题,所以根本不急。 急的只有他自己。 墟玄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最后的不甘咽了下去。 “所以这五日,你们反倒一直在等我?”他问。 墟玄原先计划,是五日前主动透露段尘的一些信息,让凤灼和苍无涯好奇。 有了好奇心,自然就会去探究。 这样一来,墟玄和他们接触就不显得突兀。 “算是。” 凤灼点点头:“原先是想着,你会带人主动找上门,或者干脆一点,直接把残片偷走。” “可五日过去,你没有一点动静。今日你又主动来找我们,还以这样的态度光明正大的现身,想来是你和段尘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凤灼指了指桌子上的苍雷碎片,“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但知道你想拿回这些碎片就够了。” “而你不主动来,我们也不会去找你。毕竟急的可不是我们。” 墟玄沉默了。 凤灼说的不错,急的不是他们,是他。 他活了几千近万年,到头来,被一个元婴巅峰的小辈拿捏得死死的。 墟玄忽然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行。” 他说,语气彻底放平了,像是对平辈说话那样,“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墟玄目光认真:“我死后阴差阳错成了苍雷的器灵,只是本体被天劫劈成七块,在没找齐之前,我没法离开段尘。” “而段尘也怕我凑齐本体之后离开,怕失去我这座靠山,他不再愿意帮我凑齐残片,所以我来了。” 墟玄:“我需要你们手上的残片。作为交换,我可以指点你们炼器,甚至可以帮助你们对付段尘。” 他说完,目光在凤灼和苍无涯脸上扫过,等着他们的反应。 可两人还是沉得住气。 就像前面说的,着急的不是凤灼和苍无涯,而是墟玄。 墟玄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段尘的身份吧?” “刻意隐瞒修为,装作囊中羞涩去找他炼器,总该是和他有什么过节?” “猜得不错。” 既然如此,凤灼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和他确实有一桩因果尚未了结。” 茶水?酒水 墟玄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有因果……简言之,就是凤灼和苍无涯跟段尘确实有仇。 墟玄不需要知道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仇,有这个事实前提存在,今晚这场交易,就还有得谈。 “既是如此。” 墟玄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那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了。” 合作的基础? 凤灼和苍无涯都没说话。 墟玄等了片刻,见两人还是沉默,心里有些没底。 他活了几百年,自认什么场面没见过。 宗门长老、世家家主、散修巨擘,形形色色的人物他打过交道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愣是让墟玄看不出一丝破绽。 是在拿捏?还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其实凤灼只是在思考,苍无涯则在等凤灼的答案而已。 严格来说,两人不一定就要找墟玄合作。 不过是个化神巅峰的器修,若要动手灭了段尘,凤灼和苍无涯完全不在怕的。 但这一点,墟玄却不知道。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二位小友,今日我是带着诚意上门的。” 墟玄微微加重了语气:“只要你们将手中那两枚残片给我,我愿向天道以心魔起誓,定会帮你们对付段尘!” 心魔誓,还是对着天道发出的,可谓是玄穹大陆最毒的誓言,没有之一。 但凡有一丝上进之心的修士,都不可能去主动违背誓约。 墟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可凤灼和苍无涯竟然还没有反应! 墟玄的眉头跳了又跳,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结。 这两个小辈到底在权衡什么? 段尘化神巅峰修为,眼前两人都是元婴巅峰。 墟玄看得出来,两人已经达到半步化神的境界,可半步和迈过那道门槛,终究是天壤之别。 何况要对付段尘这个化神巅峰! 有他墟玄的帮助,难道不是会会更加顺畅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怎么帮?”苍无涯忽然开口。 声音不疾不徐,像是随口一问。 但终归是有了反应。 墟玄定了定神,将那点焦躁压回心底,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本体的两枚碎片上。 “段尘化神巅峰修为,你们若想对付他,应当十分困难吧?” 墟玄缓缓开口,语气循循善诱:“实不相瞒,这两枚碎片,是我本体所需的最后两枚。” “只要它们回到我手里,我就能恢复生前起码三成修为。” 合体巅峰的三成,再不济也是个炼虚巅峰的战力。 放在玄穹大陆,炼虚巅峰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境界,灭一个化神巅峰的段尘,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墟玄说完,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凤灼和苍无涯两人脸上来回逡巡,期待能看见些不一样的神情。 惊讶、动容、哪怕一丝意动也好。 但是都没有。 凤灼依旧坐在那里,姿态闲散得近乎慵懒。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烛光映在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半阖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凤灼忽然开口,语气似笑非笑:“墟玄前辈觉得我们怕段尘?” 墟玄一愣。 什么意思? 凤灼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段器师只是个化神巅峰的器修而已,就算没有墟玄前辈你,我们想拿下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从一个元婴巅峰嘴里说出来,十分像是大话。 可凤灼这话说的云淡风轻。 墟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向苍无涯。 那黑衣剑修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在看着他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让墟玄意识到,凤灼说的恐怕不是大话。 他们真的不怕段尘。 那问题就来了。 墟玄思绪飞速转动,目光在两人身上反复打量。 眼前两人既然不怕段尘,也不需要他帮忙对付段尘,那为什么要跟段尘抢苍雷的残片? 又为什么要主动等他找上门来? 墟玄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干脆把心底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既然你们不怕段尘,也不需要我帮忙对付他,那为什么……” “要特意备上那杯茶?”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总要讲礼数不是?” 凤灼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顺着墟玄的目光看了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收回视线,不疾不徐道:“若今夜来的是客,杯中添的自然是茶水。” “但若来的是旁的……” 凤灼语气轻飘飘的,“那杯中茶水,也不是不能换成别的。” 墟玄怔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茶水换酒水,怕是祭祀用的那种。 凤灼这话分明是在告诉他,今天若是来偷来抢他们手中苍雷残片的,那么今夜这杯茶,就是给他准备的地位 “前辈别急。” 凤灼抬手,按住墟玄的话头,“在谈条件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先问清楚。” 他得确定,到底要用怎样的方式夺回落在段尘身上的那一份气运。 墟玄挑眉。 凤灼语气认真:“前辈陪了段尘这么多年,应当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我想知道,段尘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墟玄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