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两人作为段尘对仇人,不是更应该知道段尘是什么样的人么? 凤灼点头,眼神沉静,等着他的回答。 “他啊……” 墟玄如实道:“有着几乎所有底层修士共通的优点,聪明,有天赋。可同时也自私得很。” 是的,自私,对底层修士而言,并非缺点,而是向上攀登的优点。 墟玄继续往下说:“这些年,我看着段尘一步一步往上爬,也看着他如何对待身边每一个人。” “有用时,他能将人捧到云端。一旦无用了,或者挡了他的路,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出去挡刀。” 说到这里,墟玄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又补了一句:“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除了我的帮助之外,也是因为他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其实墟玄也是能理解的。修仙路上,能够下放到底层修士手中的资源就那么多,谁和谁又能是真正的同盟呢? 以段尘的性子,墟玄其实早就料到他会有背叛自己的那一天。 毕竟他们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 墟玄只是没想到,段尘竟会短视到这般地步,竟然蠢到故意卡着他,不让他寻回本体。 难道段尘不明白,若苍雷完全恢复,对他将是更大的助力吗? 所以墟玄又补了一句:“但他同时也足够愚蠢,足够自以为是。看上去谨慎,不过是生怕自己如今的地位受到什么威胁罢了。” 他说完,看向凤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问这些是想知道什么?” 凤灼没有急着回答。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垂眸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段尘为了自己能把人推出去挡刀?好,我记下了。” 凤灼抬眼,微微一笑:“也多谢前辈告诉我们,段尘其实很怕失去现在在散修盟中的地位。” 墟玄盯着他,等着下文。 凤灼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前辈方才说,只差最后两枚碎片,苍雷就能完全复原,前辈你也能恢复生前三成实力?” 墟玄点头。 “既然如此,” 凤灼一字一句,缓缓道,“三成实力,足够让你在炼器一道上,彻底碾压段尘了吧?” 墟玄愣了一瞬,随即眸光微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凤灼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重:“我要你以炼器师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散修盟。不必以墟玄这个道号出现,但得让段尘认出你来。” 墟玄瞳孔微微一缩。 凤灼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很轻:“前辈说的,段尘在意的,是他现在在散修盟的地位吧?” “那就让他亲眼看着他在意的东西一点一点消失吧。” 墟玄沉默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眼前这年轻人要的,竟是让段尘从云端跌落谷底,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被一点一点剥离。 而夺走这一切的,偏偏还是那个曾助他扶摇直上的“恩师”。 墟玄忽然想笑。 段尘啊段尘,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以为不让我寻回残片,就能把我永远拴在你身边么? 他敛去眼底的情绪,郑重地望向凤灼,“我答应了。” 墟玄动作 磐云城的秋意渐浓,街边的老梧桐树都开始落叶,风里也带了几分凉意。 有墟玄立下心魔契,帮忙对付段尘,凤灼和苍无涯就没有太操心这件事,依旧住在云来居,日子过得散漫又安稳。 白日里两人或在房中静坐调息,或下楼用些饭食,偶尔也去街上逛逛,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只谢长霁隔三差五会来一趟。 或许是他来到磐云城时间也不久,接近他的修士又多是为了身后的玉衡,这才对凤灼和苍无涯两人相见如故。 这日午后,谢长霁又来了。 三人坐在客栈一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桌上摆了几道好吃的糕点。 “最近盟里挺热闹的。”谢长霁说。 凤灼正捏着块糕点往嘴里送,咬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太甜了。 他顺手端起苍无涯面前那杯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把那点甜腻压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往苍无涯嘴边推了推。 “师兄,这个好吃。” 苍无涯面不改色地吃了。 凤灼这才问道:“什么热闹?” 谢长霁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最近盟里新来了个炼器师。” 凤灼弯了弯唇角:“炼器师?能让谢道友注意到的,想来不是一般人。” “确实不一般。” 谢长霁点点头,“那炼器师道号为缥缈。说是从东域来的散修,修为已至炼虚巅峰,一手炼器功夫出神入化。” 缥缈?虚无缥缈?在暗示段尘当下所得终是虚无? “炼虚巅峰的前辈?” 凤灼却是装作一无所知,好奇问道:“和玉衡前辈一般修为?想来炼器手艺相当不错吧,他怎么会突然加入散修盟?” 炼虚巅峰修为,加入一般势力都能当老祖供着了,“缥缈”半道加入散修盟,自然让人难以理解。 “炼器手艺确实不错。” 谢长霁点了点头,没急着解释“缥缈”为什么会突然加入散修盟:“这位前辈应是及喜欢炼器,来盟中半个月,已经接了十几单生意。” “每一件法宝的成色都比预期高出一筹,有几个甚至远远超出了雇主的要求。” “至于为什么突然加入散修盟……” 谢长霁顿了顿,目光在凤灼和苍无涯脸上轻轻掠过,才道:“我瞧着,他像是冲着什么人来的。” 那一眼很淡,像是随意一扫,又像是带了点别的什么。 凤灼恍若未觉,抬眼看他:“怎么说?” 谢长霁收回目光,语气如常:“缥缈前辈来的第五日,段尘那边固定的三个老客户就转而去找了前辈。” “那三人都是等了约了段尘炼制过数件法宝的,却无缘无故去找了缥缈前辈,前辈还在短短几日内就交工,成色比段尘以往经手的还好。” “这也不算什么吧?” 凤灼好奇问:“缥缈前辈修为高,炼器手艺好,还乐意帮人炼器,只要不是傻子,又有些灵石备在身上,应当都会主动选择他而不是段器师吧?” 谢长霁道:“可架不住这几位道友事后透露,他们没有刻意去寻缥缈前辈,而是前辈主动来找的他们。” 炼虚巅峰大能主动找上,说要帮忙炼器,谁能拒绝? 难怪,这不明晃晃的宣战么? 凤灼笑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 谢长霁难得弯了弯唇角,“然后这半个月,但凡原先和段尘相熟的道友,都寻到了缥缈前辈跟前,请他帮忙炼器。” “最关键是,前几日有人请缥缈前辈点评段一件新作,缥缈前辈看了一眼,只说‘火候不到,手法也糙’,转而自己当场开炉炼制了一件更好的法宝。” 谢长霁顿了顿,道:“而这件新作,恰好就是段尘最出名的一件法宝。” 凤灼笑着应了一句:“难怪谢道友这么认为了。要是我,我也觉得这位缥缈前辈就是和段器师有仇才加入的散修盟。” 凤灼和苍无涯同段尘有仇,这是此前谢长霁就知道的。 而交换会那日,两人豪掷十万上品灵石,他们的师尊又和自己的父亲玉衡相熟…… 其实谢长霁最开始是怀疑“缥缈”是凤灼和苍无涯专门请来对付段尘的。 但又仔细一想,犯得着让一位炼虚巅峰的前辈,用这种偏下流的方式打压段尘么? “是啊。” 谢长霁敛下自己心中的想法:“所以盟中修士现在也都在猜,缥缈前辈跟段尘是不是有什么旧怨。” 而如果当真证实这段旧怨存在,段尘在散修盟中莫说再往上爬,不处处被人穿小鞋都算不错。 自然,段尘到底也是化神巅峰修士,若要离开散修盟,应也能在外面闯荡出一番成绩,端看他如何选择了。 凤灼弯了弯唇角,偏头看了苍无涯一眼,不再接话。 苍无涯也正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出的笑意。 谢长霁则是刚一偏头,就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 “……” 没一会,谢长霁就坐不住,起身告退了。 送走了客人,凤灼和苍无涯回到房中。 门一关上,凤灼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墟玄前辈动作够快的。” 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短短半个月时间,怕是压得段尘连气都喘不过来。” 苍无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目光落在外面的街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