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背光而立,与顾裴司平视。 顾裴司依旧是平时那副散漫的样子,微微歪了歪脑袋,露出耳垂上闪亮的银色耳钉。 两人目中皆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阴鸷。 旁边整理工具的设计师和助理大气不敢喘一下。 温泽心情很不好。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背上的胎记。 加上那天在公司卫生间偷窥到的那人,现在知道他背上有胎记的,满打满算有三个。 要命的数字。 破旧小区的楼道被江让装修焕然一新,温泽踩着明亮的灯光上楼,刚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门就从内向外打开。 “你终于回来了!” 江让好像刚睡醒,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短袖睡衣。 外面的冷风一吹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温泽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这确实是自己家。 江让解释,“来你家找泡面,不小心睡着了。嘶……冻死了,快进来。” 紧接着一把将温泽拉进屋里。 房间内干干净净,重要的东西都在原位,桌子上还多了很多零食。 “如果下次不打招呼就进我家,我会打断你的腿。”温泽冷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嘛。” 江让道歉三连,就差给温泽跪下了。 他也不想躲到这里来,但林夏实在缠人,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他都被敲门敲烦了。 温泽这房子虽然小但是很,味道也很好闻,在这睡觉不会做噩梦。 “出差是不是特别忙?后面你都不怎么回我消息了。”江让嘟囔。 温泽有点心虚,将外套脱下来随手一挂,“嗯……是有点忙。累死了,先去洗个澡。” 一只手忽然钳住他的胳膊。 少年的手臂结实白皙,肌肉线条走势干净利落。 江让抓住温泽的衣领,低头闻了闻温泽身上那件属于秦浩的深色衬衫。 衬衫被向上拉起,露出一段平坦结实的小腹。 两人距离很近,温泽一低头就能看到江让的后脑勺。 “干什么?” 少年耸耸鼻子,嫌弃的要命。 “这是谁的衣服,臭死了。” 躲藏 “你是狗鼻子吗。” 秦浩虽然平时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但是精心保养的高定正装绝不会有异味。 更别提臭。 江让耸了耸鼻子,“有股烟味儿,你不抽烟吧?” “这不是我的衣服,衣服脏了借同事的。” “哦~怪不得。”江让有点阴阳怪气。 温泽从行李箱里翻出几件换洗衣物,嘱咐一声:“没事的话就回你家去”,转身进浴室洗澡去了。 江让盯着浴室门的磨砂玻璃嘀咕。 怎么还开始赶人了呢。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暖橙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来。 江让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条陌生人的短信。 【我转学来找你了,江让。】 少年烦躁的啧了一声。 他把林夏的微信拉黑之后,对方就一直以各种陌生号码发短信过来。 现在更是死缠烂打,都追到学校里了。 他抬手将这个号码再次拉黑。 温泽洗完澡出来,看见江让眼巴巴的盯着他,旁边的矮脚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瓶酒和下酒菜。 “喝一杯?”江让试探性的问。 温泽一身居家服穿的整整齐齐,连手腕都没露出来。 他猜出江让有话要说。 “可以。” 温泽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放在手里掂了掂。 “我喝这个。” 两人这一喝就是半个小时。 江让酒量中规中矩,几瓶酒下肚,面上浮现出微醺的红晕。 他掏出手机给温泽看99+的短信轰炸,委屈的不行。 “都转学了,还是逃不过。估计以后在学校里要三天两头碰面。” 温泽手指敲了敲杯子,提议:“让你家里帮忙处理一下,你爸妈应该有经验的。” 那些上位者,最擅长处理这种聒噪的小角色。 “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江让苦哈哈的说,“太丢人了。” 要是被爸妈知道当初他宁愿离开家也要在一起的女朋友是这副模样,他以后在家里哪还能抬得起头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让有点喝多了。 他穿上外套准备去外面透透风,温泽跟他一起。 两人干脆一人手里拎了一瓶,出门。 夜色深沉,旧居民小区的基础设施不完善,路灯有亮有灭。 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没碰到任何人。 安静的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你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断绝所有联系,偏偏没有这么做。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换个手机号就什么都解决了。” 江让沉默。 温泽这么一说,他也不确定了。 难道他心底确实还放不下林夏? 两人出门绕了一圈回到楼下,江让忽然一把抓住温泽的胳膊。 温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江让紧张的盯着前方单元门口的影子,拉着温泽躲到旁边的绿化带里。 “怎么了?”温泽压低声音问。 “林夏。”江让眉头紧锁,“她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 林夏这个时候过来找他干什么? 温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屏幕的光亮在绿化带格外扎眼。江让做贼心虚,抬手将温泽的手机按灭。 “嘘。” 两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少年炙热的掌心贴着温泽的手背。 林夏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江让房间的方向。 江让的房间没开灯,但温泽的房间开着。 两人走的时候没关灯。 林夏深吸一口气,钻进单元楼。 江让浑身一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搂着什么东西。 他以为是温泽的手臂,轻轻捏了捏。 温泽浑身一颤。 那不是什么手臂,江让的手扶在他腰上。 “你——” 他不敢大声说话。 从温泽的角度看不到林夏走没走,他不敢出声。 江让犹豫,半晌贴在温泽耳边低声: “抱歉,林夏还没走,再忍一下。” 温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绿化带里蹲了两分钟,江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喝多了。 鼻尖充斥着温泽身上的香味。 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气掺杂着一些其他的,熟悉的味道。 让人晕晕乎乎的。 少年滚烫的体温顺着布料层层传递,温泽皱眉,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外面空荡荡,哪儿还有林夏的影子。 “她走了,出来吧。” 温泽率先甩开江让跳出来。 江让应了一声跟上。 “你在躲什么,受害者难道不是你吗?” 应该是林夏躲才对。 温泽拍拍身上的灰。 “……下意识就躲了。”江让望着温泽不太开心的表情,咧嘴露出一个笑。 “你笑什么?” “没……有点热,太热了。” “脸怎么这么红。”温泽没多想,抬手按住江让的额头,“回去量一下体温。” 江让弯腰,笑吟吟的给温泽摸。 “放心吧,我身子骨硬朗着呢。” 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 敲门一直没有回应,林夏泄气,下楼时路过窗边,一眼就看到楼下的两人。 江让脸色很红,笑得异常幸福。 你的父亲 林夏瞪大眼睛,趴在玻璃上看。 她很少能见江让开心成这样……不,应该说是从来没见过。 站在江让身边的是谁? 瘦瘦的,个子也不矮……但是背对着林夏,她看不清脸。 温泽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他担心江让着凉,要拉着江让回家。 江让害怕林夏没走,硬是又强拽着温泽在外面压了半个小时马路。 温泽觉得江让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确定林夏走了,两人回家,在门口道别,江让当场拔出手机卡。 “多谢提醒,我明天就换号码。” “不客气,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彻底摆脱林夏了。” “别下次,我现在就摆脱她。你说得对,她不值得。” 两人说话的功夫,声控楼道灯灭了。 江让一跺脚,灯亮起来。 然而这短暂的一两秒功夫,温泽身后就多了一个人影。 变故发生的太快,也太吓人。 少年瞳孔紧缩,一把拽着温泽将人挡在身后。 “喂!” 江让喘着粗气又将温泽向身后藏了藏,定睛一看,眼前满脸阴沉的女人不是林夏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