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前天还在骂他下贱。 “为什么?”景云停问,嗓子干得像砂纸,“你看不上我,讨厌我,看不起我,觉得我这种人脏——那为什么?” 薛京宸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酷。 “谁说讨厌就不能碰了?” 景云停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刺痛从手掌传上来,让他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他应该转身就走。 推开门,走下楼梯,穿过种着桂花树的院子,回到那条闷热的马路上。 然后搬家,换公司,换号码,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干净。 可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因为他知道,薛京宸说得对。 他就是这样的人。 想往上爬,想找靠山,想用最少的付出换最大的回报。 他穷够了,穷怕了,穷到看见三千块的商务局都要咬牙接下来。 如果他今天从这里走出去,薛京宸不会追他。 但以后呢?还会不会有一个名字 景云停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空调一直在吹,冷气把他的皮肤吹得冰凉。枕头上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变成一小块硬硬的盐渍,蹭在脸颊上有点扎。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一圈一圈,数了七遍。 第七遍的时候,他坐了起来。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锁骨往下两寸的地方有一块淤青——是薛京宸的手指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像那块淤青烫眼睛。 西装外套还在地上。衬衫也是。他弯腰去捡,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因为腰太疼。 他缓了几秒,咬着牙把衣服捡起来。 衬衫扣子掉了一颗。不是扯掉的,是他自己解的。 他解得太急了,第三颗扣子崩了出去,滚到床头柜底下。 他跪在地毯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那颗扣子躺在他掌心,白色的,带一圈细细的蓝色滚边。他看了几秒,忽然攥紧,然后把它放进西装口袋里。 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衬衫领子翻了两遍才翻好,袖口的扣子扣了三次。西装外套穿上后,他对着穿衣镜看了看自己。 领口遮不住锁骨上的淤青。 他把衬衫领子往上拉了拉,拉不上去。 算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除了嘴唇有点肿、眼睛有点红、脸色有点白之外,看起来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西装还是那身西装,头发还是那个发型,右边嘴角还是那个浅浅的酒窝。 他试着笑了一下。 酒窝出现了,但眼睛不像在笑。 他把嘴角收回去,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廊很安静,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楼梯间的木质扶手被磨得发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桂花树的阴影落了一地,空气里混着青草味和汽车尾气。 保安在门房那里打盹。 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拦他。他走出来的样子,和走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景云停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冰的。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凉意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手机震了。 孙姐发了条语音,声音和往常一样机关枪:“小景,后天有个品牌活动缺人,你要不要去?站台两个小时,八百块,穿的他们提供。” 八百块。 他看了两遍那个数字,回了条消息:“去。” 发完又补了一句:“谢谢孙姐。” 锁屏。喝水。等红绿灯。过马路。进地铁站。 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背包拉链没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