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饥饿在腹腔里缓慢啃咬,我把被子压得更紧,假装那只是一种比较吵的内脏活动。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我已经懒得判断几点。 日下部进门看见锅里原封不动的粥,又看见床头那杯水,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半晌。他今天仍然穿着西装和褐色风衣,眼下比昨晚更青,右手夹着一只便利店纸袋,左手提着刀。 母亲回头看他,他朝她点了下头,平静得仿佛在自家卧室里和特级过咒怨灵打招呼属于常见礼节。 “起来。”他催促我。 “死了。” “死人不会说话。” “咒术界死亡率这么高,偶尔有点新品种。”我继续赖在床上。 日下部把刀靠到墙边,走过来掀我的被子。 我里面什么也没穿,他动作一顿,随后面无表情地重新把被子盖回我身上。 “把衣服穿上。” “不会。” 日下部额角青筋直跳,弯腰捞起落在床脚的衬衫,塞进被子里:“给你三十秒。” “日下部老师帮我穿。” “你今年几岁?” “精神年龄刚刚遭遇重大事故,可能只剩三岁。”我理直气壮。 “三岁不能做昨晚的事。” 我立刻坐起来,把衬衫套上了。 日下部冷笑一声:“恢复得挺快。” “医学奇迹。” 衬衫是日下部平时穿的,肩膀宽得过分,下摆能盖住整个大腿。我故意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伸出手,要求他抱我去客厅。 “腿断了?” “心碎了。” “心碎不影响走路。” “影响很严重,家入医生可以开证明。” 日下部嘴上说着拒绝,还是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刚踩到地面便顺势往他身上倒,日下部早有防备,手臂从腰侧一托,把我扶稳了:“自己走。” “抱一下。” “先吃饭。” “抱了就吃。” 他没动,我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手指沿着风衣外套摸到后腰,轻轻环住:“日下部老师。” “撒娇没用。” “笃也——”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多十秒。” “一分钟。” “十五秒。” “成交。”我立刻紧紧抱住他。 日下部身上有室外的冷气和一整天没能休息的疲惫,手掌落到我背上时只隔着一层很薄的衬衫,温度缓慢透进来。 我把脸贴在他胸前,数到十五以后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提醒。 最后是我的肚子先叫了一声,日下部把我带到餐桌旁,按进椅子里,从纸袋中拿出新买的便当和味噌汤。 早上那锅粥已经冷成了可以承担建筑材料的状态,日下部连抢救都放弃了,转身去热便当。 我趴在桌上继续装死,几分钟后,一勺热汤碰到嘴唇。 “张嘴。”日下部命令道。 “不想吃。” “张嘴。” “接吻的话可以。” 日下部捏住我的下巴,把勺子塞了进来。 汤有点烫,我被迫咽下去,皱着脸看他:“老师强迫特级咒术师进食,胆子很大。” “少说废话,继续吃。” 日下部喂了我半碗汤后,见我还不肯自己拿筷子,便坐在对面开始给我喂饭,动作谈不上温柔,送到我嘴边的每一口却都等我确实咽下才收回去。 吃到一半,我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拉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这个算饭后甜点。” “你饭还剩一大半。”日下部指出。 “可以提前预支。” 日下部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落到衬衫领口。那里因为我趴着的姿势已经散开很大一片,昨晚留下的痕迹还在皮肤上,他只看了一秒便移开,耳根却慢慢红了。 我忽然有了一点活着的兴趣。 “日下部老师,”我故意拉长声音轻声问,“你在看哪里?” “在看一个不吃饭还很多废话的人。” “那你脸红什么?” 日下部又舀了一勺米饭,直接堵住我的嘴。 从那天开始,我没有离开日下部的家。 外面的世界忙得很有条理,结界内部出现了大量突然觉醒的术师,规则和结界位置被一项项确认,失踪名单每天都在增加。 日下部每天早上出去,有时下午回来,有时直到深夜。他要汇报涩谷的经过,确认学生情况,参加那些谁都不愿意参加却又不能缺席的会议,还得在下班路上买够两个人吃的东西,因为家里多出一个拒绝生活自理的特级。 我负责躺着。 床躺累了换沙发,沙发躺累了去地板,日下部回家便把我从地板上捡起来,问我今天吃了什么。我说吃了一个布丁,他打开冰箱检查,发现四个都在,于是晚饭的审讯时间自动延长。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逐渐超过三位数。 家入硝子每天固定发一句「活着就回话」,熊猫从担心过渡到威胁要上门,又从某天起突然不再发消息,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伏黑惠发过来一句「谢谢」,虎杖悠仁问过几次我还好吗,乙骨忧太发来他已经返回日本。 日下部拿着我的手机站在沙发旁:“至少回一条。” “不识字。” “那你是怎么读到硕士的?” “学术腐败。” “家入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你告诉她我死了。” “她会来验尸。” “你说尸体吃掉了。” “谁吃的?” 我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日下部盯了我几秒,最后给家人硝子回了一句:「还活着,在我这里,能吃能说话,暂时不想见人。」 消息发送以后,家入硝子很快回复:「看好她。还有,日下部,趁人精神崩溃下手很差劲。」 我从日下部手里把手机抢过来,补了一句:「是我先下的手,日下部老师表现良好,建议给予表彰。」 日下部伸手来夺,我把手机塞进衬衫里面,他的手停在半空。 “拿啊。”我挑衅他。 “你给我拿出来。” “老师自己拿。” “你这几天到底有没有穿过内衣?” “恭喜你,你的观察终于取得阶段性成果。”我身上仍然只有日下部的衬衫,扣子扣得很少。 日下部按了下眉心,他在第四天回来时其实带了一袋女装,里面有运动裤、毛衣、内衣和袜子,尺寸基本准确,我怀疑他在购买时经历了人生中相当艰难的一场战斗。 我认真表达感谢,然后继续穿他的衬衫。 “裤子。”他提醒。 “不喜欢。” “那至少把内衣穿上。” “勒。” “我买的是你的尺寸。” “你怎么知道?” 日下部拒绝回答。 我笑着走过去,跨坐到日下部腿上。 他刚洗完澡,穿了一件深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没写完的事故报告。 我把双腿分开压在沙发两侧,衬衫下摆沿着大腿向上滑,日下部的身体明显僵了不少,报告纸发出很轻的折皱声。 “下去。”他说。 “抱我。” “我在工作。” “你三分钟没有翻页了。”我指出。 “因为有人挡着。” “那我坐近一点,给你腾位置。”我说着向前挪了挪。 日下部握住我的腰,制止我的下一次动作,掌心隔着衬衫扣在皮肤上。 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呼吸停了短短一瞬:“别蹭。” “为什么?”我故意问。 “你知道为什么。” “我想听老师亲口讲。” “我不想配合你的低级趣味。” “那你松手。” 日下部没有松。 我高兴地低头亲他的下巴,嘴唇沿着没刮干净的胡茬慢慢移到耳侧,我含住他的耳垂,感觉到腰上的五指突然收紧。 “现在不行。”他说,声音已经低了不少。 “为什么?” “你下午没吃东西。” “吃了两块饼干。”我狡辩。 “单块热量不到三十大卡。” 我趴在他肩头:“那我现在吃饭,吃完可以吗?” “先从我腿上下去。” “你还没回答。” “吃完再说。” “日下部老师。” “没用。” “笃也——”我拖长了嗓音,故意把衬衫那两颗勉强还在工作的扣子解开,握住日下部的手腕,带着那只手从腰侧滑进去。 粗糙的掌心贴上裸露皮肤时,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日下部的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 “你明明也想。”我说。 “想和应该做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