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见哥,你醒啦,我给你盛了碗粥上来!”俞声身子一侧,便在谢惊回不得已的让步下钻了进来。 “让我看看还烧不烧。” 俞声毫不避忌的伸出手就要去摸沈霜见温热的额间,对方下意识一躲,他便落了个空。 指尖蜷缩一刹,俞声装作不懂,仍旧在美人身子后仰时倾身上去。 “我不怕传染,我早就把霜见哥当最好的朋友了,难不成你生病,我还要躲着吗。” 这一次俞声的手几乎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的覆上了沈霜见的额头。 他的手掌宽大,覆上沈霜见额头的时候,便愈发将沈霜见的脸衬得小了,他眉眼弯弯,只低眸盯着沈霜见那双茶褐色的剔透眼眸。 最好的朋友…… 如此直白热烈的词汇,难免让沈霜见目光微微触动。 沈霜见自知性子冷僻,并不讨人喜欢,从小到大因为他的身体差,女院长也从不肯让同龄人和他接触。 后来随着他年岁渐大,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人,也大多因为他的不善言语,不善交际而退了又退。 除了俞声以外,他没听过任何一个人说过类似的字眼。 “……” 心里微动的无措,却成了缄默不言的枷锁,沈霜见没有反驳,俞声便得寸进尺。 “霜见哥,你快尝尝我和薇落姐亲手做的粥,你的手还有力气吗?需不需要我喂你啊?” 虽然这粥俞声全程只参与了淘米和端上来,可俞声却仍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话说出口。 他亮晶晶的眼眸像闪烁的水晶,也像摇头晃脑的大型犬见了爱吃的零食,真诚又热烈。 沈霜见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可俞声却显得有些为难:“可是碗会有点热,要不还是我喂你吧,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烫。” 沈霜见不习惯别人宣诸于嘴边的热烈关切,他本就没什么胃口,再加上不喜欢烫的食物,所以仍然拒绝。 “不了。” 于是俞声只好作罢,顺了沈霜见的意,他身上穿着外衣,怕沈霜见灰尘过敏,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霜见哥,今天早上真的是吓死我了,咱哥那么凶呢,这我以后都不敢去你家串门了。” 俞声碎碎念的说着,沈霜见觉得口渴,他拿起床头谢惊回晾的温水,捧在手里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他没有答话,面上仿佛和平常一样,可靠着墙细细观察沈霜见表情的谢惊回,却发现了一些端倪。 谢惊回的眉间是轻轻皱着的,只因他注意到,在俞声说出轻浮话时沈霜见眸中短而微的触动。 他注意到俞声提出越了分寸的话时,沈霜见非但没有抿唇抵触,甚至在对方锲而不舍的纠缠时,也没有回避的抗拒。 谢惊回摘下眼镜,抬手示意跟着俞声上楼的摄影师退出去。 “抱歉,霜见等下喝了粥还需要休息,你们先下楼吧。” 赖在一个病人的房间里打扰人家休息也的确不好,俞声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起身一步三回头的朝着门外走去。 “那霜见哥我先走了哦,我今天找了好多食材,等明天早上起来,我给你炖汤喝!” 后面两个字,因为谢惊回关门的无情而变的有些模糊,屋内重新归于安宁时,谢惊回按了按皱起的眉心。 他想,他注视沈霜见已经注视的太敏感,以至于对方一个极细微的表情或动作,都会被他抓住反复推敲。 他越来越看不懂沈霜见,不懂他的疏离和柔情,更不懂水中月究竟是幻影还是真实。 翌日天明,低烧褪去的沈霜见捡回了一点精神,病去如抽丝,沈霜见满身疲倦,又失了动的力气。 可是这次,谢惊回却不能顺从的纵容他又错过早餐,昨日整整一天,沈霜见也不过是晚上喝了半碗的粥。 所以哪怕是没力气,没胃口,谢惊回也得带着他下楼吃点什么。 轻飘的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时,客厅的钟表正正好指向了上午的九点零五分。 此时直播开启,餐厅里人很齐全,俞声本来是坐在最里面的,而沈霜见下楼时,他正在和林薇落开着玩笑。 他和林薇落关系不错,再加上林薇落最近给他支的招数似乎都格外好使,他自然难免多了几分讨好的亲近。 “唔——霜见!” 看见沈霜见下楼的那一秒,俞声迅速起身,艰难绕过餐桌,兴冲冲的一路小跑到沈霜见面前。 “霜见哥,快来吃早餐,我跟你说,今天的早餐可好吃了!” 俞声的手并不老实,他体型明明都可以完完全全的圈住沈霜见了,却还是学着小鸟依人的姿态,虚虚环住沈霜见的手臂撒娇。 “你……” 沈霜见被他过分亲热的姿态弄的下意识缩了回去,他抬起手,下意识想推拒,让他松开。 可就在此时,林薇落羡慕的声音适时传来:“霜见现在和小俞关系好好啊,我想我最好的朋友了,我和我闺蜜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成连体婴。” 于是,视线紧紧落在沈霜见手臂上的谢惊回,亲眼看着俞声半搂半抱的将沈霜见带到了餐桌前。 而沈霜见,没有反抗。 谢惊回微微抿唇,目光沉下去时,隐掉了所有沉静,只剩寒芒渐露。 在这个瞬间,谢惊回几乎将俞声从上到下都打量个遍,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俞声究竟哪里出众。 这个人明明没有严苛的教养,他不懂分寸,轻浮又浅显,唯一可取的,也不过是年龄上的天然优势。 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他和沈霜见之间的距离,仿佛天然比别人近一步。 谢惊回心里酝酿着波澜,可面上,他却与别人并无二致,平静的维持着眼前虚实半掺的和谐。 直播间内,瞧见一点风声就群魔乱舞的粉丝打的火热。 【病刚刚好的老婆,看上去好可怜啊,脸色更苍白了,感觉人好像又瘦了。】 【虽然他看上去病容明显,但是一点也不憔悴,不对,应该说他就算憔悴也美的冒泡,为什么越病越美丽啊!】 【俞声……】 【年下不叫哥,心思有点野。】 【老婆为什么对他这么宽容啊,之前谢青迟这么对老婆的时候,老婆嫌弃两个字就差写脸上了。】 【之前谢青迟抱霜见老婆,老婆气的人都红了,真红温了。】 【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现在有点红温。】 【妈的,看见沈霜见这个样子我就一股无名火。】 【实则不然。】 【从小腹上来的无名火是吧(黑脸)】 【俞声这小子最近怎么回事,这么会,我记得他以前不是钢铁直男吗?】 【什么钢铁直男,只是没遇到对的人罢了。】 【俞声还有女友粉吗,我很好奇。】 【转妈粉,因为我对着沈霜见的脸骂不下去。】 【转沈霜见粉,得不到俞声我就抢他老婆,无所谓。】 【谢惊回和顾宣临为什么不笑啊,是不开心吗?】 【不知道啊,反正我笑的挺开心的。】 投子认输 俞声表现出来的姿态太亲昵,若再刻意引导,错觉过盛时,便是以为他们有什么藕断丝连的关系也全然不过分。 顾宣临本是想像之前一样,借着长者的提醒,掩饰自己愈发壮大的私心。 他想让俞声安分些,想让俞声松手,就以沈霜见无法好好吃饭为借口。 可事实是,他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为何而生生咽了下去,目光避开且退一步,其实未尝不可。 【这一顿早餐吃的,真是针锋相对,硝烟四起啊。】 【俞声就差把自己黏沈霜见身上了,没出息!】 【这是没出息吗?这是为爱当狗。】 【俞声:你们的老婆现在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只因他又争又抢。】 【俞声:手慢无。】 早饭后,沈霜见因病免了外出,也不必像其余人一样,出去受节目组的磋磨,而只在小楼别墅等别人回来。 谢惊回不参与这些无聊又浅薄的愚人活动,他口头直言留下照顾沈霜见。 于是在所有人都出门后,沈霜见缩在沙发上看书,而谢惊回就在窗边闲坐打谱。 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清脆碰撞,宛若水打岩石潺潺。 沈霜见的困意其实来的突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沙发旁的地毯上,还掉落着他没看完的书,等谢惊回发现的时候,沈霜见已经沉沉睡去。 沈霜见一向眠浅,谢惊回即便发现,也不敢贸然动他,他怕自己抱人上楼的时候,会吵醒沈霜见,再得到一个暗带不满的目光。 所以谢惊回只好维持现状,只将自己的外衣取来,盖在沈霜见的身上防止他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