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摇曳,眼前这个挺拔的少年,渐渐和他记忆里小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好像真的看见了小时候的沈厌。 四五岁的小家伙,长得圆乎乎都,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爸爸的声音听起来也是软软糯糯的。 那时候的小沈厌,最是黏他,每天都盼着他能早点回家。 见到他时总是伸出小胖手要抱抱,而后趴在他肩头撒娇,乖得不像话。 这些沈明山早就淡忘的画面,此刻全都一股脑涌上来,狠狠扎着他的心。 到现在他才知道,沈厌从来不是天生的凉薄与自己不亲近。 是他,一次次偏心林秋妍母子,一次次无视沈厌的委屈,甚至想着让这孩子在世上彻底消失…… 是他!是他让亲手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儿子,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沈明山后悔不已,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泪眼模糊,用近乎哀求的声音,伸手朝着门口地那道背影大喊道: “小厌!”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如果爸爸当初能好好对你,如果我没做那些混账事……” “你……你是不是就会帮我?我们父子,是不是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沈明山泪眼朦胧地望着大门,恍恍惚惚觉得站在门口的那人还是还是四五岁奶呼呼的样子。 沈厌脚步轻轻一顿,站在门口,微微侧过头,没有去看身后歇斯底里的沈明山,只是轻飘飘地说道: “可惜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话音刚落,沈厌便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抬脚径直踏出别墅大门。 冷风顺着门口灌进屋里,把满地的白纸吹得四处飘落,也吹散了沈明山心里最后一丝念想。 他猩红着双眼盯着空荡荡地门口,下一秒,像是再也绷不住,死死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压抑地哭声一阵阵闷在手掌心,绝望又崩溃。 ………… 沈厌刚走出沈家别墅,随意抬眼,视线便猛地一顿。 只见陆沉舟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黑色私家车前。 身形挺拔,五官端方周正,轮廓锋利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厌在和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所有锋芒和戾气瞬间收敛, 他像只刚打完架的小兽见到了自己的主人,乖乖收起所有尖爪利牙,脚步下意识加快,小跑着冲了过去。 陆沉舟站在那儿,见人朝自己跑过来,这才勾起嘴角,温温柔柔地抬起手,稳稳接住向自己怀里扑的少年。 沈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埋进人肩头。 闻着陆沉舟身上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味,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听着有些委屈: “小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陆沉舟宽大的手掌贴在沈厌单薄的后背,指节微微用力,牢牢把人圈在怀里。 看见沈厌没事,他的才心稍稍落地,侧头亲了亲人的脸颊,沉声说道: “嗯,接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程风见人来了,十分有眼力见地开着新提的车子先走一步。 沈厌被陆沉舟塞到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望着前方那片浸在暮色里的小树林,轻声开口: “小叔,你还记得那里吗?” 陆沉舟扣好安全带,顺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抬眼望出去, “当然记得,小时候你一受了委屈,就爱往那片林子里钻。” 沈厌微微偏过头,撅着嘴:“那还不是,每次无论藏在家里哪个角落,都会被你抓到。” 陆沉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就算你躲进小树林,藏得再深,我不也照样次次把你找回来了?” 车窗外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现在再回头看坐在身边的男人,沈厌只觉得心里被挖了一块儿。 那时候奶奶还记得自己,沈明山还是他心里的好爸爸,陆沉舟也一直在陪着他好好长大。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但幸好,幸好陆沉舟此时此刻还在他的身边。 沈厌知道时间不会重来,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和陆沉舟错过的那些永远都回不来了。 唯有珍惜当下,才能让彼此少些遗憾。 “小叔,我记得林子里有条小路,边上还有一条小溪,我们把车停在那边,坐一会儿好不好?” 话音落下,沈厌忍着心中万般复杂的情绪,指尖若无其事蹭上陆沉舟搁在挡杆旁的手背上。 指腹轻轻擦过对方的皮肤,毫不掩饰的暗示着人。 告诉对方现在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急需被填满的迫切心情。 狭小的车厢在沈厌明目张胆的暗示下,开始慢慢变得暧昧起来。 陆沉舟哪会看不懂他的心思,沉默了片刻,直接转动方向盘,把车子拐向通往林间的土路。 随后扔下一句:“待会儿到了地方,可别哭鼻子。” 哭什么? 不哭是不可能的。 沈厌这人从小就被娇惯了,泪腺比一般的小男生都要发达。 小时候摔跤要哭,被老太太凶一句也哭。 小短腿走得慢,跟不上陆沉舟也哭。 现在长大了,更是哭得愈发的凶。 怎么哄都不停的那种…… 黑色的私家车停在小路边,树林隐蔽,不仔细看旁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现在这个时辰,把车停在这鸟不拉屎的林子里,懂的都懂。 林间的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不远处的小溪流水,叮叮咚咚,这些来自大自然的声音落在陆沉舟的耳朵里,都不及某人低低的抽泣声来的美妙。 车厢门窗紧紧关着,只有后排车窗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 狭小燥热的空间里氧气渐渐稀薄,闷得人心头发慌。 沈厌汗淋淋的手掌死死抵在车窗上,在玻璃上留下湿乎乎的印记。 月光钻过树叶缝隙,碎碎落落洒进车窗,一半落在陆沉舟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落在沈厌泛红的眼尾。 “小……小叔……” 沈厌单薄的后背绷得发紧,肩头微微发颤,细细的呜咽压在喉咙里,眼眶早已浸满泪水,流得满脸都是。 看着又无辜又可怜。 陆沉舟知道沈厌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扣在腰上的力道缓缓放软,低下头,轻轻吻去人脸颊上滚落的泪痕,动作不自由地带着克制。 “哭什么?” 气息扫过沈厌发烫的耳廓,低声问, “是难受,还是别的?” 沈厌浑身轻轻发着抖,红着眼眶,下意识往他怀里缩,紧紧攥着陆沉舟胸前的衣服不放,喉咙里发出几声含含糊糊的哼唧声。 陆沉舟见状抬手护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缓缓抚过他紧绷的后背,一点点帮人顺平呼吸。 没有再继续接下来的动作,只是把人半圈在自己身前,任由少年把满脸湿意埋进他的颈窝。 一丝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稍稍驱散车厢里的燥热。 等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陆沉舟才低声开口:“要不要歇一会儿?” 沈厌窝在人怀里,轻轻摇摇头,伸手勾着人的脖子,缓缓坐直身子,低下头与人鼻尖抵着的鼻尖。 娇声娇气地改口说道: “老公,我想要你好好爱我。” 这一声称呼落进耳里,像一根细弦,狠狠拨动了陆沉舟心底隐忍许久的那根神经。 方才还勉强维持的几分冷静,瞬间崩裂。 男人眼底的温润与克制尽数褪去,沉沉的暗色顿时像浪潮般翻涌上来。 只见陆沉舟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原本虚虚搭在沈厌腰侧的手掌猛地收紧,直接将沈厌牢牢扣向自己。 狭小的车厢里愈发的滚烫起来,外面溪水叮咚的声响仿佛都隔了千山万水。 陆沉舟俯身,重重覆上人的唇,不再克制,更不再有丝毫的怜惜之意,带着积压已久的冲动,将人所有低低的呢喃尽数吞没。 窗外树枝沙沙作响,早已安家入睡的小鸟儿不知受到了什么惊扰,扑棱着翅膀在树丛不断徘徊。 更是有几道黑影轻快地掠过沉沉夜幕,不断围绕在车身四周。 而顾家别墅这边。 沈子扬依旧躺在那昏暗的小阁楼里,昨天顾烬言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今早还让家庭医生亲自来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每天本来的两顿饭也变成了三顿。 只是依旧是薄薄的稀粥。 沈子扬自我安慰道,这样也好,反正自己身后的伤比较难养,昨天嘴角也破了个好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