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沈念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反正都进肚子里了,而且顾问不是也没确认吗?万一真是他想多了呢……职业病,看什么都像案子。” 林昭感慨,看来自己虽然转正了,但还是菜鸟…… 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吃到人肉面不改色啊…… 他想吐。 柴明奇刷着局里的内部系统页面,这里连着法医那边,要是有检查报告会显示。 他反反复复刷了好几次,赵峥拍拍他的肩膀:“别刷了,刷出来又怎样?你还能隔着屏幕把结果吃了?” 柴明奇也就是看着冷静,唬小孩呢,心里也是急得,他小声说:“我这不是着急吗,你说要是真是……那咱们刚才吃的那几盘……” 要不要扣出去,检查啊…… 林昭捂住耳朵:“别说了,哥哥,求你别说了。” 沈念去前台拿了块薄荷糖,递给林昭,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啊。” 林昭感激地就快要和沈念结拜了,如果知道沈念的下半句是能消化,估计能立马哭给沈念看看。 服务员见几人桌上没什么肉了,端着托盘,两盘切好的羊肉卷,纹路漂亮得能拿去拍广告。 她走过来,热情地推销:“哥,你们羊肉吃得差不多了吧?要不要再加两盘?今天的羊肉特别新鲜,早上刚到的货……” 围炉食罪(四) 林昭闻言,脸都发青了,柴明奇当了这么多年刑警,见过死人脸发青的,没见过活人脸发青发得这么匀称的,看来这孩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吃肉了。 林昭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喉结滚动,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被人点了穴。 赵峥反应极快,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林昭的后背上,掌心用力按了按,嘴上却笑嘻嘻地对服务员说:“不用了,我们等个人一会儿就走了,菜够了,今天点的多,还没吃完呢,你看这毛肚还有一盘,虾滑也剩了不少,浪费了可惜,辛苦你了哈,不用管我们,有需要叫你。” 服务员见他们有两个锅已经熄了火,也就不多劝,让他们慢用,就端着空托盘走了。 等她走了,没再回头看,赵峥才松开手,林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哥,我能吐吗?” 赵峥非常残酷:“不能。” 林昭觉得自己不吐不行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吐?” “等白他们回来,或者等结果出来,万一是假的呢?你现在吐了,一会儿结果出来说不是人肉,你吐的那一摊算谁的?” 柴明奇见孩子实在难受,把凉的大麦茶到了,给他又倒了杯热的:“喝两口,别空着嘴,胃里有点东西反而不容易恶心,方叔说的,上次解剖完,他请我吃卤煮,我吃不下去,他就这么说的。” 林昭接过杯子的手一顿,那肯定吃不下去吧,当时解剖的是腐尸啊,还吃卤煮呢……他喝水都恶心。 林昭喝了水,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结果灯罩上落了一只苍蝇,在白色的灯光下爬来爬去,他更恶心了。 他飘着声音:“你们说,季哥他……他是怎么吃出来的?吃一口就知道不对,这舌头是什么做的?” “不是舌头的问题,”柴明奇正好打算告诉初出茅庐的小孩,经验的重要性,“是经验。顾问办过的案子比咱们吃过的盐还多……不对,这个比喻不太对……” 好像有点差辈了呢? 赵峥没上课的心思,比较实际了。 “那就别比了,反正等结果吧,我倒是希望顾问猜错了,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不想写这个报告,你想啊,‘市局案件调查队在火锅店吃出人肉’,这话传出去,咱们支队以后还怎么出去吃饭?哪家店还敢接待咱们?” 柴明奇哭笑不得:“你就想这个?” “不然想什么?”赵峥理直气壮,“反正都吃进去了,吐又吐不出来,我还能怎么办?哭一场?” 沈念则是默默下单了外卖,这家店的饭还是不要给方叔带回去了,她估计方景深今天得熬个大夜。 距离季予安和江逾白离开,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江逾白和季予安回了市局,就直奔法医室了。 方景深还没忙完,听到门响头也没抬:“粥放桌上就行,我一会儿喝。” 方景深显然是吃不上饭了,江逾白接过季予安手里的袋子:“方叔,不是粥,您给看看这个。” 方景深接过来,以为江逾白跟自己开玩笑呢。 “我让沈念给我带粥,你们给我带生肉?什么意思?大晚上让我给你们做夜宵?我这只有福尔马林,煮出来你们不一定吃得惯。” 江逾白倒是没跟着开玩笑,他真怕这里有福尔马林啊 “方叔,您检验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人肉成分。” 方景深:? 方景深虽然说诧异吧,但到底工作多年了,什么没见过,也不多问,立刻用镊子夹出一片开始研究,也不搭理旁边的俩人了。 方景深做检验的速度很快。 这种定性检验对干了二十多年的法医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复杂的事,取样本,制片,上机,比对。 做完,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认真和严肃了。 “确认是人肉,你们从哪弄来的?” 江逾白往边上靠靠,露出他们的人形检验机:“他尝出来的。” 方景深眼睛一亮,有点欣赏,像是老工匠看到精密的工具的认可:“你能尝出人肉?” 工具显然是觉得自己没达到这个程度。 “不是我尝出来的,我之前办过一个案子,听法医描述过这个味道,今天在火锅店吃到的羊肉片,酸味的分布不均匀,如果是变质,整批肉的酸败程度应该是均匀的,但这个不是,每片肉的酸味浓度不一样,有的重有的轻,说明不是同一来源的肉混在一起加工的。” “再加上那个酸味的特征跟法医描述的很接近,所以……” 还是个举一反三的想象工具呢。 “所以你猜到了,”方景深替他把话说完,“行,脑子好用。” 他边说,边穿衣服,“走吧,还等什么?” 林昭看见方景深的那一刻,心里绷了快一个小时的弦“啪”地断了。 林昭的胃猛地抽搐,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赵峥眼疾手快想去捞他,但这次没来得及,林昭已经推开椅子踉踉跄跄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冲过去了。 这时候也不用忍着了,主要是林昭忍不了了。 有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藏的,爱,贫穷,还有咳嗽,林昭表示现在还要加一个,呕吐。 江逾白走到刚才上菜的服务员面前,掏出证件:“你们店里的羊肉有问题,我们现在要进行检查。” 服务员显然没料到这身份的转变,干巴巴地说:“什、什么问题啊?我们店刚开的,肉都是正规渠道进的……” “具体问题等检验结果出来再说,”江逾白打断她,“现在,把你们后厨负责人叫出来,还有,桌上没吃完的羊肉,全部撤回来。” 柴明奇立刻往后厨走,不给他们倒掉或者藏起来的时间。 厨师听见外面有声音,探出头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逾白再次强调:“后厨所有的羊肉,全部封存。” 厨师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刀柄,以为是闹事的,江逾白冷冷扫过:“刀放下。” 服务员用口型告诉他这是调查员! 厨师这才反应过来,把刀放下,举举手示意自己没那个意思:“不是,哥……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这肉怎么了?” “你们老板呢?” 江逾白没回答他的问题。 “老、老板不在,他一般晚上不过来……” “打电话叫他过来,马上。” 厨师也不想担责任,立刻就打了电话。 “哥你快来……出事了……市局来了……说肉有问题……” 围炉食罪(五) 赵峥也来了厨房,打算看看这肉哪来的。 厨房里倒是也有新鲜羊肉,但也看得出没咋切,倒是操作台下面的垃圾桶里扔着满满的塑料包装袋,上面印着“昌盛肉品加工厂”。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要是溯源的话,大概率就是这家了,饭店进肉基本上都是一家来的,量大好谈价。 从后厨退出来,看见紧闭的卫生间门,传来压抑的呕吐声,听得人胃里也跟着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林昭?怎么样了?”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没事”,又是一阵水龙头冲水的声音。 赵峥叹了口气,嘱咐他别着急,外面用不上他。 沈念把所有的羊肉都收好了,封口,贴标签,还有几桌在吃。 虽然要调查,但江逾白都是直接和工作人员说的,没引起恐慌,饭店里有人肉的事,要是现在说,估计马上整个大街的人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