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控制在五十到六十摄氏度之间,不能太高。 超过六十度,蛋白质开始变性,肌肉组织会像煮熟的肉一样收缩变硬,dna也会因为高温降解。 但温度太低,蜡又软不了,硬凿下去容易连皮带肉撕下来一整片。 这个案子里的蜡层比陈静那个更厚,而且蜡壳碎裂之后,裂缝处的尸体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腐败速度比完全密封的状态快得多。 外层的蜡需要尽快去除,但裂缝边缘的蜡已经跟皮肤粘连在一起,硬扯会撕下来整片表皮。 只能一点一点地分离,用手术刀、镊子、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耐心。 而且石蜡本身是惰性的,不会跟尸体发生反应,但这次蜡层碎裂之后,空气渗进去,尸体局部的腐败菌群从厌氧变成需氧,皂化进程也跟着被打乱了。 有些部位的脂肪已经开始皂化,跟外来的石蜡融在一起,外观上都是灰白蜡样的东西,分不清哪一层是凶手封的蜡、哪一层是尸体自己形成的尸蜡。 剥到这种地方就得停下来,取样,分析,判断边界,再继续往下走。 这些工作方景深想快,也快不了。 “两三天,最快两三天。这还是保守估计。蜡层碎裂之后,有些部位的分离比预想的麻烦得多。高温会把人肉煮熟,影响dna提取,只能低温慢慢来。” 办公室众人也没别的办法,方景深这边已经是尽全力了,他们这边目前…… 只有一个办法。 等。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从接到程骏的电话到现在,四天。 陈静的蜡像还摆在方景深的操作台上,蜡层没完全剥离,死亡时间只能给到一个月的区间,dna还在努力提取中。 完美标本(十九) 方景深没跟来,实在忙不过来了。 蜡像的剥离正进行到关键阶段,蜡层碎裂之后跟皮肤粘连在一起,必须由他亲自操作分离,整个过程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温度变化会导致蜡层收缩,扯裂已经暴露的表皮组织,前面的工作就白费了。 他走不开,来的是他的助理,曲衍。 尸体是从下水道里捞上来的,说“捞”其实不准确。 下水道不深,老式雨污合流的暗渠,井口下去大概一米多就是渠底。 尸体卡在井口正下方的位置,半泡在水里。 尸体是女性,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体态偏瘦,全身赤裸,污水浸泡的痕迹非常明显。 老鼠啃食的痕迹遍布全身,最严重的是脸部,面目全非。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到三天,面部破坏严重,指纹因为浸泡已经无法提取,身份确认需要等进一步的检验结果。” “体表损伤种类复杂,一部分是生前形成的,绳索勒痕、钝器击打的淤青、头皮的挫裂伤。另一部分是死后形成的,锐器的切割和刺创,生前和死后都有虐待痕迹。” 曲衍一刻不耽误,带着尸体回法医室,其他人也跟着回了办公室。 赵峥搓了把脸。 “两到三天,这个死亡时间太短了,就算家属发现人不见了,也未必来得及报警。dna能不能入库还两说。” 柴明奇觉得这起案子还算可观,和蜡像案比起来。 “先等dna结果。周衍说了,最快明天晚上,如果数据库里有记录,身份就能确认。如果没有……” “没有的话,就发协查通报,把能提取的特征都列上去,身高、体型、发色、牙齿情况。虽然面部破坏严重,但骨骼还在,基本的体态特征还是有的。” 江逾白也这样觉得,这抛尸案看起来像泄愤,如果这样大概率是激情杀人,那了解身份之后,就简单了。 “两条线分开查。” “蜡像案继续等方叔那边的剥离结果。城东这个案子,优先确认死者身份。dna出来之前,先把发现尸体的周边区域走访一遍。城东那片老工业区,厂房空置的多,但附近还是有住户的。前两天下雨,如果有人在那附近活动,可能会被看到。赵峥,你带林昭去。把周边一公里范围内的住户、商户、厂房看守,全部问一遍。” 赵峥和林昭立刻出发。 老工业区的路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复杂,有些巷子窄得连车都进不去。 他们只能沿着发现尸体的下水道井盖为中心,一公里半径范围内,挨家挨户地敲门。 开门的大多是老人。年轻人早就搬走了,剩下不愿离开或者没地方可去的老住户,守着这些半废弃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