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湛思索着,旁边传来文游的声音: “那你呢,许小友。你明知道这是一条危险的路,为什么还要走上来。是希望回溯时间,复活徐淮吗?” 复活? 许湛心头狠狠一跳,本想断然否认,但是一句话卡在嗓子,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 ……他都已经假装成徐淮的朋友了,那再多一个虚假的复活目标又怎么样? 就这样把话咽了回去。 “当时观测站的人一起来到沉鹤湖,是自己主动过来的?” 文游摇头: “寻月在路上通知的虞京观测站,用的理由是飞宫的人发现迁城西河水段异常,有可能正在倒灌入沉鹤湖。” “你觉得他们不知道张寻月能够回溯时间?” “我觉得他们不仅知道,也有人有回溯时间的能力,否则不会这么强。“ 文游说:“观测站和飞宫不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一年出现的。” 飞宫建立没多久,文游就听说过有灵师伤害普通人被杀的消息,动手的人自称观测站的观测员。观测站这个名字太具有误导性,让人乍一听觉得只是这个杀人的灵师在某个天文观测站地理观测站或者自然观测站工作。 随着飞宫扩张,听见的相关消息越来越多,这件事终于引起了文游和张寻月的警惕。 但还没等他们去做什么,观测站主动站了出来。 那是虞京的某个晚上。一个飞宫的灵师追杀一个乾天长的灵师,乾天长灵师翻进居民楼中某户普通人家的阳台,飞宫的灵师追过来时,乾天长灵师已经跑了,但他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杀了居住在这里的一对年迈夫妻。 结果第二天,两具灵师的尸体,分别被送到飞宫和乾天长的驻地外,运送尸体来飞宫的两人自称观测站的分析师,实力都不比张寻月弱。 “那时候我们才发现,观测站已经遍布全国各地,上至城市,下至乡镇。” 许湛听得呆了片刻,但不是因为观测站的实力。 他知道观测站曾经也和三大势力有过摩擦,最后还占了上风,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其中的细节。 完全没料到观测站的管控方式如此粗暴,比飞宫灵师还不讲道理,即使乾天长的灵师没有想伤害普通人,也一样被杀了。 普通人在灵师面前固然毫无自保能力,但在法制相对完善的社会中,大多数时候都对彼此有一定的信任基础,能抱团生存下去。 灵师就不一样了,不仅被几个势力联手瞒着矿洞的危险,还暗暗放任他们自相残杀充裕灵气。 而对普通人都和颜悦色的观测站,甚至对灵师搞连坐制。 但话又说回来。观测站前期发育的那么隐蔽,动手时又那么果断,中间没有半点波折,的确很像是有人预知未来后选择了最合适的方法。 许湛已经安稳活了20多年,结果回头发现世界千疮百孔,不知道已经被人回溯了多少次,更不知道还有人依然有这个能力。 这样一想,他过去还是太幸运了。 毕竟假如时间在他无知无觉时回溯,他未必会说出同一个方向的谎话,没准会站在落乌山上对飞宫的人说他是来暗杀仇人的。 让对方注意到了,岂不是分分钟被拆穿。 最好有一个辨认这种人的办法,许湛下意识摸了一下食指指腹,忽然无语。 ……现在最容易辨认的好像是徐淮这个,也就是他手上这个。 果然物随主人形,半点不遮掩。 许湛和文游从里面出来,走回院中,此时太阳悬上正空,已经晌午了。 “许小友舟车劳顿,不如先吃顿饭,我们慢慢聊。” 许湛不想,他尤其不喜欢在饭局上谈正事。 但他也没忘记是牧子衿主动请他来飞宫驻地的。如果他没有在进来的时候嚣张的挑衅,惹来那个山雀长老愤怒之下出手,他们应该先谈这个话题。 现在文游‘认识到了他的实力’,非常‘友善识趣’地送上了晶石匕首,还说了当年发生的事。 许湛还有事打算借飞宫的力,不打算和飞宫把关系彻底闹僵,这时候就得投桃报李。 于是许湛说:“可以。” 席上有文、崔两个长老,还有凑数的牧子衿。 耐着性子听了几句毫无意义的寒暄之后,许湛终于听到正题。 是飞宫下的地脉出了问题。 飞宫驻地的位置是张寻月慎重挑选的。下面是虞京一条主干地脉的位置,灵气充沛,流淌不息,但从未有过爆发迹象。 理论上来说,如果地脉不主动爆发,就算是向下挖掘,也无法汲取灵气。但流天镜这件防御性源器有一项特异之处,它能够自主吸收地脉灵气。 张寻月挖掘了矿洞,又设置了术法,再将流天镜置于正中心的镜室正中心,形成了这一片人造的宝地。 但今早,飞宫驻地下的地脉忽然躁动起来,灵气失序混乱。 “我下去了一趟,结果和流天镜的链接断开,差点留在了下面。”文游疲惫地说,“那和当初在沉鹤湖的感觉不一样,我的灵气没有被封,只是无法操控。” 许湛说: “就像是前半个月前的落乌山,你想找我,是因为你从牧子衿那里知道,我在山上安然无恙。” 牧子衿的筷子轻轻磕了一下碗,神情微妙。 不止,还有今早。 若非这,崔长老也不会要求他把人带回来,只不过当时的话更不客气一点,是计划逼迫许湛下去。 但斜对面的许湛绝口不提,仿佛今天早上情绪剧烈的人不是他一样。 文游道:“想来想去也只有许小友你或许进入矿洞,一探究竟。” “可以。我有一个条件。”许湛说,“调查完这件事后,我要去沉鹤湖底。” 文游表情微变。 牧子衿接话:“……沉鹤湖其实是被观测站封了,计划抽空填湖。” “我知道。”许湛平静地说,“你们当初带出了这两把匕首,有没有补上新的源器。天长日久,就会变得和西河矿洞一样。” “那你是……” “去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看徐淮有没有去过。”许湛又用那种微带讥诮的冷淡目光看过来,“难道还能是为你们灵师补上窟窿吗?” 天被许湛聊死了。 另一边,倪晃等的人终于到了。 “进来吧,这里只有我自己。” 那人才走进别墅。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还戴着口罩,即使进来也没有摘下,目光仔仔细细地审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这就是最近声名大噪的……落乌台。” 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你现在算是落乌台的人吗?” 倪晃:“……还不算。” 而且还随时有被赶出去的风险,除非他能尽快找到曲信。 “我急着出门,带你走一圈,剩下的你自己看着来。” 倪晃知道他的习惯,把房间的门一一推开让他检查, “我已经征求这里主人的同意了,除了二楼的两间主人房,其他的随便你布置,摆多少灵器都行,怎么防御都行,杀人也没关系。真遇到问题了,就通知我,我尽快赶回来。” 说完,倪晃又从戒指中取出自己的那副眼镜灵器: “抽空帮我修一下。你说过包售后。” 穿黑连帽衫的男人也没问他为什么眼睛已经能看见了还要修复灵器,低头观察片刻,回答: “外力损坏,不包。先付灵晶,定金三十枚,修好再补二十。 倪晃:…… 也就是像吴不疑这种单干的灵器师太少了,而他本人又谨慎非常,几乎不露脸,没让别人找到寻仇的机会,才价格一路走高,越来越夸张。 如果不是学了汲灵术,他现在就只能赊账了。 放任吴不疑把整栋别墅都检查过一遍之后,两人在二楼僵持住了。 “这两间没必要检查,他们早上离开之后,我一直留在别墅里,不可能有人进来。” “不行。”吴不疑的声音依然很低,却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我不会留在自己没看过的地方过夜。要不然你就找别人看着,或者我住在附近,每天早上过来,晚上离开。” 那还有什么意义? 其实许湛也没有说过不能进去。倪晃犹豫了一下, “只能看,不能乱动。” 吴不疑先走近主卧,目光落在褶皱的床单、随意扔在地板上的薄夹克、t恤衫和长裤上。 “很激烈。” 倪晃嘴角一抽,“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之前躺的是……一具尸体。” “……?”吴不疑转过来,眼中透出迷惑。 “就是现在传遍全虞京的那一位,徐淮。” 倪晃低头弯腰把衣服捡起来,囫囵塞进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