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傀儡师惊讶,“你知道你和倪晃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啊,我本来一点瞳术的天赋都没有,但他的双眼瞎掉之后,我就像是忽然开了窍一样。” 牧子衿发现挣脱不开,反而自己靠在墙上。他还很年轻,年轻到说这话时,还有些天真的残忍,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追杀他,难道是为了飞宫吗?” “呀呀呀。” 傀儡师声音高昂起来,“你居然自己猜到了,上一个自己猜到的人是……鹤云!” “鹤云和陈易。那么多年了只有他们两个持印者和同印者是异性别……他们还在一起了,到最后都没有反目成仇。” 傀儡师喃喃: “太奇怪了,鹤云难道不会不甘心吗?就像是你一样。明明她知道,只要陈易继续修炼下去,她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实力平平的灵师,可她怎么受得了,这么多年了,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牧子衿目光动了动,却看见傀儡师又高兴起来。 “对了,陈易还是死了。” 鹤云闭上了眼睛。 “对,这正是我今天过来另一个的原因。” “灵气频频暴动,陈易也为了调查这件事深入矿洞。但灵师对灵气的依赖太深了,一旦出现动荡,几乎毫无还击之力。他因此被人重伤……我怀疑,动手的正是昨天您所说的残夜。” 鹤云当着白盟众人的面,肃容弯下了腰,“许先生,我今日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殷文月在一边不敢出声,白盟的也都安静了下来。 “你想要新的修炼方法?”许湛问。 鹤云摇头: “我猜您应该有,但是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恐怕要从头再来,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心怀不轨的人还潜伏在暗处,没有这个机会了……” 或者说现在灵师界绝大多数的灵师,都没有这个机会。不然倪晃和殷文月他们,也不会不再提这事。 但是他们心里想的,和此刻的鹤云一样。 “我是想向您请教,不改换修炼方法,也能在灵气暴乱和地脉瘢痕中保全自身的手段。” 许湛:…… 许湛不动声色地抬眸,把在场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震撼地发现,无论是殷文月还是曲信,亦或者是正在发问的鹤云,似乎都真心实意的觉得: 他真的有,只是不愿意给。 太瞧得起我了。 不如你们把徐淮叫醒算了,徐淮才是真正的唯一一个,依然沿用灵师的修炼手段,也能抵抗住灵气侵蚀的人。 等等…… 许湛敲了下地脉。 白雾涌动,发来一个疑惑的问号。 许湛斟酌言辞: “之前有人故意解开封印,让灵气暴动,你知道吗? “如果说,有灵师希望你控制住不吃她,而且不抢她身上已经融入体内的灵气,她需要支付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地脉懵懂地重复。 等许湛再掰开了解释了一遍之后,地脉终于理解了。 大概是看在许湛的面子上,地脉慷慨地回答: “换一个吃!” 果然,即使是在灵师眼里暴乱的无序的灵气,也和瘢痕一样,依然受地脉控制。 地脉可以选择主动吃或者不吃。 许湛突然不说话,地脉疑惑地催促他:“巫!巫!” 许湛垂眸,目光落在白雾上:“怎么换,让他们自己一换一?” 地脉像是思考了一下,回答: “可以!” “……那为什么不是像徐淮和我一样,帮你处理瘢痕?如果他们的灵气不再受到压制,那不就更方便帮你了吗。” 结果地脉一下子不高兴了。 “不行!巫,不一样!徐淮,给了灵气。修复,我的灵气,不算交换。” “灵师,坏东西!我的灵气!拿回来……” 地脉说得磕磕绊绊,但是许湛听懂了。所谓修复瘢痕,也只不过是引其他地方的灵气过来,还是地脉自己承担代价,不能算作交换条件。只是因为许湛是巫,所以才额外优待。 而地脉瘢痕答应不捕猎其他灵师,是因为徐淮给出了灵器。 灵师想要让自己自由,也得给出同等规格的灵气。 逻辑很好。听起来也很公平。 但许湛笑了,“原来是这样。” 他抬眸。视线和鹤云对上的刹那,鹤云斟酌着补充: “我本来计划用白盟一半的库藏来换取这个办法,但昨天见识到许先生的能力之后,我觉得许先生您或许看不上这些。所以您可以尽管提要求只要是我白盟能做到的,都竭力而为。” “不必。” 许湛在鹤云怔愣的表情中说:“因为我不打算给你。” 气氛霎时间凝重。鹤云还没说话,她身后的几个白盟灵师已经表情难看极了,张口就要说什么。 殷文月同样被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绝惊了一跳,但她余光一瞥这些人的表情,心道不妙,慌慌张张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那个,许先生这么做一定有道理!我猜这个方法估计也不太好用。” 许先生和鹤会长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殷文月头皮发麻,正要强行说下去,就听见身后的许湛平静开口: “不,是个绝对有效的办法。” 许先生,要不然你先杀了我算了。 殷文月绝望极了。 她怎么会觉得前段时间的许先生不好说话呢,她怎么就忘记了最初遇见许先生时他更加目中无人的样子了呢。 殷文月既不敢回头看许湛,也不敢直面沉默的鹤会长。 可其他几位白盟的高层,却受不了了,其中一个人深吸口气,努力压制着情绪: “许先生,我们白盟是真心实意向您求取,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许湛却饶有兴致地问,“我为什么要考虑,你们要交换我就要换给你们?就因为你们态度不错,比乾天长好一点?” “可如果我说出去的话,没准还有人愿意从虞京京市区一路磕头磕到这里,态度比你们更好。我是不是应该给这个人?” 半点面子不给,只有极致的嘲讽。殷文月心唰一下子就凉了。 “好,好!”刚才那个开口的白盟灵师也算是白盟的高层,怎么受得了这种侮辱。 他往前一步,周身灵气鼓荡。 “姜成,停下!”鹤云猛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喝止。 但这个叫姜成的灵师灵气浑厚,硬生生震开了鹤云的手,他冷笑一声, “许湛!我们白盟对你尊重有加,可你不答应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刻意讥讽,真当我们……”他声音骤然一顿。 整个灵堂风声呼啸,白幔轻晃,森冷肃寂。 是殷文月释放了风网。 在许湛这个眼里揉不得沙子,还时刻用自己的天赋霸凌别人的‘导师’面前,殷文月对每一个术的掌握程度都达到了可怕的地步。 与此同时,两把可以汲取灵师灵气的晶石匕首从袖口滑落,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是某天许湛顺手扔给她的,之后也再没有收回去过,殷文月用的次数最多,几乎是心念一动,就将其与风网重叠,当头罩在这个白盟灵师的脸上。 白盟灵师急退半步,施放了一个术挡住她的攻击,看她的眼神仿佛看叛徒。 但殷文月出奇的冷静。 不管是出于白盟的立场,还是落乌台的立场,她都绝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不好听的字从白盟的灵师嘴里说出来。 不过,没等事情真闹得不可收拾,鹤云先一步严厉地开口: “姜成,这里是徐淮的灵堂!你知道我们白盟多少人受过徐淮的恩惠,也知道徐淮阻止过不止一次瘢痕爆发,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鹤云的实力或许确实没有她过去表现出来的那么强,但她对白盟这些中高层灵师的了解把控绝对远超任何人。 这话一出口。仿佛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姜成面露羞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去重新上柱香。”鹤云说。 姜成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头去了。 许湛:…… 他当然看得出来,鹤云也是刻意在用场合来缓和许湛,免得许湛对姜成动手。 她的做法稍显功利,但是姜成真心实意的羞愧又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等姜成上完了香,气氛也再没办法回到刚才剑拔弩张的状态。鹤云才又一次开口: “许先生。” “一个理由用两次就不太聪明了。”许湛道。 鹤云愕然,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无奈的笑了一下,笑容里居然带着点温柔的宽和。 “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想要提‘徐淮也是灵师’,但不是来说服你。其实我过来之前,就猜到有可能得不到结果。” “那个办法,大概不是那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