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湛说着转过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一时失语。看不见徐淮,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坐在原位。 他重整了一下思绪, “残夜必须释放地脉,这是他们和地脉的交易,但如果地脉全面释放,那瘢痕就会消失,他们的优势就会少了大半。” “我如果是残夜,就会有限度地释放部分地脉,完成和地脉的交易,然后任由观测站重新封印,保证地脉不会彻底被释放。” 许湛的声音倏然消失。 好半晌,他靠在墙上: “你觉得是残夜一直在单方面利用观测站,还是观测站故意配合。”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观测站不言不语沉默至今吗? 石室里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石室外,白雾和红光对峙。 傀儡师和剩下的残夜灵师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灵师谨慎地走到了傀儡师旁边:“刚才……不是你的幻术吧。是他自己在和空气说话?还要找个房间和‘人’交流?” 傀儡师目光闪了闪,面具下却发出嬉笑声: “你猜?” 说话的残夜灵师语塞。 傀儡师实力不弱,但精神状态堪忧,说不准什么时候正常,什么时候不正常,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不愿意和傀儡师打太多的交道。 但现在残夜这个据点真正的管事人连同几个副手都已经死了,傀儡师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说:“您之前和许湛打过交道,可是我们没有,怎么猜得到呢。” 丘溪听得想笑。都已经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没有猜到,只是不敢置信而已。 其实就连丘溪自己也觉得荒诞。 她是亲眼见证了许湛找到徐淮尸体后的反应的人之一,清楚地记得当时许湛只是稍显愤怒悲伤,情绪都还在合理范围内。 就因为这,哪怕后来许湛为了调查徐淮的死四处奔波,她也只觉得两人是交情深厚的朋友。 可是谁会在朋友死之后还幻想能看到对方??甚至直接把幻觉当做真实? 而残夜的灵师同样难受。 他们之前还一直在想为什么许湛肯在徐淮的葬礼当天直接离开,这和许湛表现出来的对徐淮在意不一样。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因为许湛根本不觉得徐淮已经死了。没准在他的心里,徐淮只是以另一种形态留在他身边,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葬礼本身。 他们以为自己成功算计了许湛对徐淮的感情,结果呢,居然因为严重低估而失败了! 荒诞到说出来都没人信的地步。 “已经通知那位大人了,但是没得到回信。” 这个残夜灵师压低声音,“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等许湛出来吗,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傀儡师歪头看了他一眼,眼珠黑得瘆人,“你想怎么做?” “许湛现在只用血木人偶制住了我们的灵气……”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 “但血木人偶是观测站的……我们不是也有……” “有什么?” 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这个残夜的灵师汗毛骤然炸开脑子嗡嗡的响,一动不敢动。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傀儡师,可傀儡师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将目光移向了他的右侧,漆黑的眼珠里映出了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男人。 傀儡师飘忽地说:“是幻术,你学会了,上次你还不擅长幻术。” 换成过去的许湛,还会因为傀儡师这近乎发现漏洞的话心惊一下,可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甚至连一句符合人设又符合真实情况的‘你们的术很难学吗’都懒得说。 许湛只冰冷地扫他一眼: “看来你们剩下的人还是太多了,要不再……” 袖口有什么轻轻擦过,可能只是碰了一下,或许徐淮也只是无意的,但许湛的后半句终究是没有说完。 他视线扫过明里暗里的几十个灵师:“玩个游戏吧。我时间有限,没空和你们浪费。” “从现在开始,我问问题,你们可以抢答,先答上来的,我可以保证让你们安全离开这里。如果说错了,被其他人指出,那他就可以替换你离开的名额。” “谁有意见可以现在说出来,如果等游戏开始之后,我就没有这个耐心了。” 许湛环视一周,视线所过之处,隐藏在暗处的灵师也下意识走出来。 很好,如果徐淮再有意见,就让他自己出去站着。许湛冷静地想。 但一直到说完,徐淮也没再给出反应。他正要继续,就听见旁边傀儡师飘渺的声音。 “残夜也有自己的保密术,而且比乾天长、飞宫和白盟的更严苛,一旦透露会死的,会死的。” 已经被许湛慑住的灵师们猛然反应过来,目露恐惧。 “是吗?你们的保密术现在还能发挥作用?” 红光笼罩下,残夜的灵师们猛然间反应过来。 他们忐忑地站着,不知道许湛要问什么问题。既担心太难自己答不出来,又担心涉及保密内容。 但怕来怕去,还是怕死。 前边那个穿着风衣的恶魔像是看穿了他们,嘲讽地笑了笑: “ 许湛没来得及后退。 因为就在那漆黑蔓延,残夜灵师哀嚎之时,距离许湛只有一两米远,始终安静配合的傀儡师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笑意。 傀儡师知道怎么回事!有可能就是他做的。 这是地脉瘢痕,地脉至少有一定的控制能力。我是巫,真到了危机时刻,地脉不可能放任我死去。 这两点在许湛脑海中同一时间闪现,他不退反进,无数灵气随着他的意念而起,连点成线又聚成柱,正是飞宫的囚星术。 只是组成它的并非星光,而是肉眼可见的朦胧白雾。 白雾连成一片,已经看不出它最初的形态,却正好拦截住趁机跃起逃窜的傀儡师,将他封在了里面。 但这也意味着许湛没机会腾出手来保护自己。 转眼间,漆黑已经蔓延至许湛脚下,和此前看到的要么凝固,要么飘渺如飞絮的瘢痕不同,它粘稠黯淡,像是液体的煤炭。 还没接触到,许湛就听见了一种满溢恶意的怨恨,远比昨天和地脉接触时更深沉更浓郁。 “杀,杀死。” “不可以!” 地脉的反应更加激烈,同一时间,无数的混乱信息涌入许湛脑海……包括石台的来历、和残夜的交易,这种瘢痕的由来以及一份合同?噢不对,应该是契约或者委托,让他有权直接处理这些瘢痕…… 但即使意念中的交流远比现实时间要快许多,许湛也来不及细看,就像是看软件登录时的用户须知一样快速略过,最后只剩下一个硕大的同意键在自己面前闪烁。 好的,同…… 许湛刚刚确认,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属于徐淮的灵气顺着许湛的肩胛向下流淌,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过,最后从他的指尖猛然爆发。 不是那天应对崔进时那种克制的攻击。这道猝然爆发的灵气凌厉强横,甚至不算是一个术,只是最最简单凝结压缩,爆发! 地面上的瘢痕,居然像是被重伤掀飞了一样倒退回去,撞在石台上。坚固的石台咔嚓巨响,从中间裂出一条大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