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能从窗户看见。” 许湛转身往外走了两步,一下子拉开窗帘,指向西边, “我坐在书房,正好看到那边,现在缺了一角。” “这是 许湛之前看徐淮的笔记时,就感觉徐淮这个人实在很没有边界感,好像他走到哪,哪就有他的责任似的。 在残夜据点里说不希望他为了引出自己而杀人,现在又把许湛被出珠串影响的事情算在了自己身上。 ……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可他不是没事吗。就这么一星半点的小麻烦,都已经解决了,就徐淮还在那里半点不做限制地答应补偿。 他这回真生出来的那种要不然就让徐淮一辈子这样,别再出现在别人眼前的想法。 不然辛辛苦苦修复十几年地脉,最后反倒欠了一堆债。 西河矿洞那边好像还真的有一笔账。 短暂的愉快之后,许湛越想越不高兴。 既然你喜欢揽责任,那我就多帮你揽一点,看你还要不要接? ……即使这样,徐淮松手不满的时间也比他预料的要晚。 还会不疼不痒的生个气。 许湛真有点儿没招了,他胡乱威胁了徐淮一通,然后重新要过来那白骨珠串。 这回有了经验,在听见那些声音的瞬间,他就像是处理时常能感应到的殷文月和倪晃使用汲灵术的讯息一样,把它们压缩再压缩,到了既能听到,又不会真的受影响的地步。 许湛仔细感受了一下。 “我知道所谓巫的传承是什么了,就是一个扩音器。这东西让祭司有能力感知到一点地脉的动静,然后能像我一样借用地脉的力量。” 但许湛本来就可以,所以听到了更深处的回响。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说: “我通过骨珠感觉到的地脉灵气非常暴虐,像是当初在落乌山上那种,所以不是残夜制造出来混乱无序的灵气,地脉的灵气本来就这样?那封印……” 许湛若有所思地说: “是个过滤器。 “我之前对封印的理解不对,封印不是在外围封锁,是完全嵌入重整。封印把原来无序的灵气以特定的方式过滤出来,而平日里的地脉爆发,不会让地脉封印真正破碎,爆发出来的灵气依然是过滤后的灵气,所以才可以被灵师使用。” 所以灵师们才能够开采灵矿,甚至在地脉爆发的现场随意汲取灵晶。 而落乌山是真的出现了破损,所以徐淮才出现在那边。 许湛思考着思考着,神情忽然微妙起来: “所以说,现在的灵师们从源器上研究的灵气规则,其实是封印上的规则? “现存的所有源器,都是封印的一部分。”徐淮平静地说,“灵师也是。” 源器是蕴含规则的灵器。 灵师也是蕴含规则的灵器。 “持印者,就是封印的核心。” 连地脉本身或许都不知道的那么清楚。 但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上天注定。 灵师的欲望、情感、临死前爆发的强烈怨恨和灵气一起回流到地脉中,时刻催生着地脉的恶念,让它一刻不停地想要吞噬灵师。这恰好印合了它的生路。 许湛稍微消化了一下信息,接着问起徐淮刚才所暗示的所有的灵师都会死是怎么回事。 “因为封印破损了,除了你以外没人能修复?” 徐淮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只是封印破损。我之前无意中发现,封印正在逐年整体削弱,到了某个时间,可能就会彻底消失。”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许湛不由怔住,“这东西还有有效期?不能人为延续?” “我没来得及想到办法。” “那你预计是什么时候?” 说到正事,徐淮不再像之前一样寡言。 “按我上次的观察,可能还有二三十年。但是这段时间残夜破坏了部分的封印,封印有可能会大幅度缩短。而我昨天晚上又去看了一眼……” 他顿了一下才说,“一年之内。” 到时候,所有依照源器来修炼的灵师,都会被卷入地脉的愤怒中,与地脉融为一体。 只有许湛不会。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许湛都想要笑了。 他往窗外望了一眼,树影摇曳,幽静清新。 几天前,这里人来人往。可这些过来的灵师,那些还未过来的灵师,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经注定了吗。 当然,如果许湛想的话,他也可以在和地脉交易多留下几个人,比如说倪华、殷文月他们。 哦,你到时候,他们就是仅剩的几个灵师,也怪有意思的。 可惜徐淮大概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湛稍微遗憾了一下,正想提出这个假设,一抬起头,发现徐淮也在望向外面,但他没有望向远处的山林,而是视线低垂,落在脚下的花园。 他的神情平静,似乎丝毫不为灵师而忧虑。察觉到许湛的目光,他也望过来,那神色比望向下方景色时多了几分专注。 许湛却在他的注视下,生出了一种荒诞的好几次从他心底浮现,但是一直被他忽略的猜测。 徐淮,至少现在的徐淮,似乎根本不在意灵师的死活。 他默认了残夜的灵师会死。 也就是说,他默认了这一切会发生,而他也不打算阻止。 但这对吗? 许湛可以找到一百个徐淮不再继续帮灵师的理由,最简单的就是徐淮已经因为被观测站背叛和残夜背叛而心冷。 可徐淮到现在都还会不自觉地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小事当成是自己的责任,他如果完全将过去的价值观念弃如敝屣,就不该还这样心软。 而他既然还这样心软,那真的能轻易的彻彻底底地舍弃灵师吗? 如果可以,许湛倒很乐意接受这个结果,他们可以一起等着灵师灭亡。 可是无形的阴霾、直觉提醒着他,迫使他继续思考下去。 灵师死后……会融入地脉。 徐淮呢? 他也死过一次了。 许湛第一次和地脉的意识接触时,就被地脉的暴虐影响,产生了对灵师的杀意,这一次更是差点迷失。 那徐淮呢,他真的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吗? 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原因,那么等徐淮清醒过来,会不会后悔? 脑海中一瞬间冒出种种想法,面对徐淮专注的目光,他一时竟说不出刚才想说的话。 电光石火间,许湛随意地往后一靠, “那岂不是说,一年之后就剩下了我和我愿意保下的几个灵师,那多没意思。不如我把这个消息散出去,让他们自相残杀,活下来的可以留在我这,我保住他们的命。” 徐淮被这句话惊得怔了怔,嘴唇也动了一下。 许湛装作看不出来他的犹豫似的,满不在乎地说: “反正他们都要死了,我这还算是给他们一条生路呢。” 他把玩着手里的骨珠串,木偶忽然飘了过来,啪地一下踩在手串上。 许湛一把把它逮住,没好气地说:“你干什么?” 木偶不会说话,但是传来了生气的情绪。 连你都会生气。 你是感觉到了徐淮的挣扎吗? 许湛按住它,不让它乱动。 一分钟,两分钟,外面的太阳高悬起来,可透进来的光线却一点温度也没有,竟让徐淮的神情都带上了几分漠然。 到下面的花园里都传出了殷文月的声音,许湛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状若无事的往外走,背过身的刹那,听见了徐淮的声音。 “许湛。” 许湛没有立刻转头,可是白雾代替他看见了徐淮晦暗的神情。 那晦暗也爬上了许湛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