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干脆就这样推徐淮一把让徐淮彻底放弃算了。以徐淮的性格,就算是将来后悔了,也不会怪他。 可偏偏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驱使着许湛又转过头,以一种心血来潮的口吻说: “我又有一个想法。” “我正经建一个新势力,用末日做噱头,把现在这几个都碾碎。反正我都不喜欢。” “让他们按我的规矩来,不然就死。” 他看见徐淮的表情松动了下,低声回答, “我帮你。” 徐淮依然没否认不听许湛的规矩就死的部分。 即使他的笔记本上曾经写: "灵师们自相残杀不是他们的错。" “观测站对灵师太过严苛了。” 即使他曾花费数年,迫使最严苛的观测站都开始向普通灵师敞开大门。 丘溪现在巴不得观测站这道大门彻底关死。 如果这门关死了,她就不会接触到观测站的分析师,也就不会进入观测站,更不会参与到他们抓捕花予独的行动,最后又成了许湛安插进观测站的线人。 就好像她兜兜转转就是为了搭上许湛这艘船似的。 她确实想。尤其是发现观测站也不敢得罪许湛之后。 她一晚上没睡好,眼睁睁地看着昨晚商业街上的事情发酵起来,普通人的声量越来越大,最后居然逐渐猜到了部分真相。 ——哪儿是猜到的,分明是有灵师偷偷摸摸的透露了。 灵师也大多是有父母家人朋友的,就算十个里面有九个能骗过去,可总有一个是糊弄不过去的。 知道灵师存在的普通人没那么少,只是过去有消息管控,被压了下去没有传开来。 而现在…… 灵气复苏灵师 已经被顶到热搜第一了。 再往下分别是 地脉爆发 落乌山地脉 落乌台…… 为什么会提到落乌台? 殷文月大惑不解。但比她的疑惑更响亮的是门外的刹车声。 她放下手机往外看,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连忙扭头,发现是许先生下来了。 白雾铺展下来,许先生站在的楼梯上,勉为其难赏她一个眼神: “去开门。” 殷文月立马去了。 落乌台的风景总是清幽。 自从许湛住过来之后,周围的邻居换了一拨又一拨,仿佛无数人突然擦亮了眼睛,慧眼识珠地盯上了这块只有部分有钱人买来度假消遣、直到一个月前还有一半空置着的别墅群。 这些新邻居一个比一个胆大,哪怕昨天闹出这样的动静,都敢大清早的跑过来打听。 这些灵师悄悄地隐匿在周围,看见了一辆黑车驶来,先从车里下来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仔细一看,原来是白盟的鹤会长。 另一侧车门也打开了,下来的是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俊俏男人,只可惜右脸上有一道从眼睛斜拉到耳垂的红色疤痕。更古怪的是,他身上却没有半点灵气,简直像个普通人。 这些灵师再一看,嘶,这分明就是个普通人嘛。 这个年轻男人一下来,不偏不倚地,和周围掩藏着的灵师对视了一圈。灵师们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这时候殷文月已经开了门。 “鹤会长!”她三步并两步跃了过来,然后脸色一下煞白。 鹤云脸色微变,暗处的灵师只觉得眼前一花,这位鹤会长已经如羽毛般似缓实快地落在殷文月身边,扶住了殷文月。 “我没事我没事,扯到伤口了。”殷文月连连摆手,“您进去吧,不用管我……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殷文月一抬头,发现面前竟然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笑了笑,伤疤为之牵扯着扭曲,却半点儿不显狰狞,反倒像是在微笑里游动的红鱼。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习惯了这样,一时没改过来。” “没事没事。” 殷文月稀奇地发现他笑起来居然还有酒窝,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是?” “我姓仲,仲别光。” 到了别墅里,仲别光第二次自我介绍。 “许先生您好,我是代表对灵师事务办公室专程向您致谢的。” 他神情真诚地向许湛伸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势: “许先生昨晚在商业街主动施援,在警方到达之前控制了局面,避免了一场重大安全事故,事后还协助警方关押了涉事人员。对此我们深表敬意和感谢。” 言之凿凿,仿佛许湛是一个无辜被卷进去但仗义出手的热心路人。 殷文月刚磨磨蹭蹭进来,听见这一句,转过头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许湛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鹤云会带人,可没想到是因为比他还会颠倒黑白人物。 他微妙地挑了一下眉,勉为其难地握了一下。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仲别光跟着走到沙发边,看见许湛独自坐在长条沙发上,没坐在中间,也没坐在过来时靠边的一侧,而是刻意往里面坐了坐,留出一半的空位。 这样古怪,令仲别光一下子想起过来之前鹤云的叮嘱,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和鹤云坐在了对面。 仲不是常见姓,而最早的灵师势力白盟的创立者恰好姓仲,叫仲陵秋。 同在客厅的倪晃察觉到这一点,他不确定许先生有没有关注过这件事,便主动开口: “我听说仲陵秋收养过一个父母都死于灵师争端的孩子,但后来没听过有这样一位灵师。” 仲别光坐到许湛对面,对没有走过来的倪晃一笑,详细解释道: “是我母亲,祖父发现她不能感知到灵气,就很少让她在灵师们面前露面。后来祖父去世,几年后,她机缘巧合进入了政府工作,除了鹤姨和其他几位白盟的叔叔阿姨,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存在。” 可听仲别光的口吻,两边显然没有断了联系。 站到许湛后面的殷文月忍不住插嘴:“所以你是和母亲姓吗?” 仲别光感伤地摇了摇头,“我母亲不姓仲,是祖父去世后,母亲为了怀念祖父,才让我姓了仲。” 仲陵秋能在那个时期成立白盟,死去这么多年,还有人愿意践行他的理念,可见是个还算有人格魅力的人。又是仲别光母亲的养父,这么说来,改姓合情合理。 但许湛掀起眼皮扫了眼鹤云神色中的怅然和仲别光手掌上的枪茧,脑子里只能想到四个字。 政治筹码。 按年龄算,那位女士的父母去世时可能已经十来岁了,仲陵秋死的时候,她都未必成年。 一个普通人,和灵师没有共同语言,往年的情分会一年一年的淡去。可中间再加一个仲陵秋的仲,就不一样了。 而且仲别光本人也很不简单。 他呼吸绵长,感官敏锐。曲信虽然没出来,但是正悄悄动用灵气窃听这边的情况,放在旁边角柜上的灵器动了动,这样小的动静,仲别光居然也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可见他看似放松,实际警惕,像是刚从一线调回来,还没来得及随环境调长期以来的习惯。 这样的人,不会是专门来道谢的。 许湛把玩着手里的白骨珠串,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忽然手腕被轻拍了下。 是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用指腹轻轻拍了一下。 许湛反手抓住。柔韧而微带坚硬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后,他的脑子一懵。 松手也不是,攥紧也不是。 徐淮可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定住了,居然也没抽回去。 片刻,徐淮的手指在许湛掌心中蜷曲了一下,许湛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徐淮是在提醒他抬头。 说话不就行了,害得他还…… 还什么……许湛一时间脖子仿佛定住了,怎么也没办法扭头看向旁边的徐淮。 他不太自然地松开,徐淮这才缓慢地收回手,那点温热也随着他的动作消失,冷意就一点点填充进掌心。 像是在提醒他要再抓回来。 许湛的异常动作当然被仲别光发现了。他倒不能猜到许湛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看出来许湛不太专心,简直像是过来敷衍一下走个过场。 仲别光没表露出丝毫异样。 过来之前他就受到了鹤云的叮嘱,知道许湛是个不那么好相处的人。 即使许湛先表露出了愿意配合他们的意思,可也只是顺手,未必会给予实质性的帮助,所以他过来前,先去见了关在警局的那几位。 “许先生,我们知道您一直关注残夜的情况,不瞒您说,我们我们之前就猜到有这样一个暗中的势力,但是一直到近期才知道这个名字。” 仲别光是个很健谈的人。 许湛没有认真接话,他就从介绍对灵师事务办公室开始。 他说其实仲陵秋还在世的时候,就尝试过和国家接洽,但后来变动太多,没能顺利达成。中间又出了不少乱子,最后拖到了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