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湛只信三分,仲陵秋已经死了,谁知道他当时有没有联系过。但这也不重要。 “观测站怎么和你们交涉的?” 仲别光稍作回忆,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早在飞宫出现之前,就有灵师找上刚刚有个雏形的对灵师事务办公室,希望能以合作形式得到官方的支持。 但当初情形还没后期那么乱,所以办公室更希望内部成立一个接受管辖的官方组织,对方不肯加入,于是两边谈崩了。 没多久之后,飞宫出现了。当时白盟式微,飞宫嚣张,时不时和乾天长发生碰撞,每次冲突都会有普通人出事。” 没加入任何一个势力的灵师被各方驱赶,也将怒火发泄在普通人身上。 地脉连续爆发,局面失控,观测站再次找了过来。这回办公室同意了。 “起初是形式所迫,据母亲说,她们当时计划先搭起架子来,再慢慢更替灵师。但我们谁都没想到,观测站不对外招揽任何灵师,也不吸纳普通人。” 许湛目光一顿,看向旁边的徐淮。 徐淮轻微地皱了下眉: “观测站能测出普通人的灵气感知和操纵潜力。他们对我说,为了保证理念一致,观测站的灵师都是从普通人中挑选培养。” 这句话在徐淮眼中合理,可显然,对灵师事务办公室更了解全国人口。 仲别光这么说,就说明至少他们接触观测站的这十几年里,观测站没有增员过。 “如果只是这还好说。可我们后来发现,观测站的灵师平均水平和源器储备,都远强于其他几个势力。” 观测站和其他几个势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简直是断档 许湛下意识看向徐淮。 落地窗明亮,宽容地容纳上午明媚的阳光。阳光中有每个人的影子,他的、鹤云的、仲别光的、倪晃和殷文月的,唯独没有徐淮的。 徐淮就坐在他身边,可沙发没有因为重量凹陷下去。 而他只有在触碰到徐淮的时候,才能听见徐淮的呼吸,感觉到徐淮的温度。 如果他不去触碰,不去感受,徐淮就仿佛不存在一样,和徐淮的前半生何其相似。 可徐淮却似乎并不那么觉得。 他先是有些疑惑地扫了仲别光一眼,再回过头,恰好和许湛的目光撞上。 电光石火间,许湛意识到真相。他不动声色转开视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果然,耳边响起了徐淮的声音。 “观测站也不知道我会去哪。” 他、就、知、道! 仲别光的话实在很有煽动性,连许湛都动摇了一瞬,被仲别光的话带着走了。但一看见徐淮本人,许湛就冷静了下来。 徐淮根本不是擅长沟通的人,之前给了曲信口罩,一直到出事,曲信都不知道徐淮是让他自己调整的意思,徐淮还以为自己说明白了。 昨天也是,一声不吭就上了画家的车,一直到许湛自己说清楚,徐淮才意识到他为什么生气。 可见过去只有别人主动配合徐淮的份,根本没有徐淮迁就别人的可能。 而且就观测站灵师在他和丘溪面前表现出来的脑子缺根筋的样子,恐怕压根没意识到仲别光他们在找徐淮。 幸好他反应快,没有问出来。 许湛面无表情内心险恶地看向差点让他丢脸的仲别光。 这时候仲别光已经说到对观测站的猜测。 他们也知道时间回溯的事,怀疑是早在二十多年前,观测站就有在回溯中保留记忆的办法,并且利用时间回溯探索出了更成体系的速成的修炼方式,然后以此为凭借建立了观测站。 他们还觉得观测站暗地里大概还有一个专门培养灵师的隐秘基地。 许湛听着听着,险恶消失,只剩下一肚子的吐槽。 原来仲别光不是在故意煽动。而是以己度人,真以为观测站这么隐忍克制,有耐性如对灵师事务办公室一样蛰伏多年。 仲别光逐渐察觉出气氛不对,再一抬头,对上许湛饶有兴致中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 仲别光:“……” 他微笑地问:“许先生,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许湛也笑了,笑容没有他明显,但笑容里的刻薄可比他要多得多。 “哪里都不对。” “观测站的实力不是靠时间回溯积攒起来的,他们没有在回溯中保留记忆的能力,有这个本事的是残夜。” 能够在时间回溯中积累天赋的只有持印者。如果只靠几次时间回溯就能研究出速成的修炼办法,那仲陵秋、花予独、张寻月他们会没发现吗? 花弛可提都没提过这件事。 许湛脑子转了一下,浮现出些许想法,目光又转向旁边的鹤云, “我把傀儡师、画家都留给了你们,一个晚上过去了,你们什么都没审出来?” 明明许湛说话的对象是鹤云,可是站在许湛后边的殷文月呼吸不畅了。许湛把源器交给她让她解析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她偷偷摸摸后退了一步。 结果这动作反倒给了鹤云和仲别光压力。在场年龄最大的鹤会长脸色僵了僵,无可奈何地说。 “画家不了解观测站,他们和观测站之间的合作也仅止于和个别分析师的私人合作,两方没从来没有正面对接过。” 仲别光从随身带着的文件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子上摊开: “这是和他们有关的观测站分析师和观测站站点。包括了昨天一同被扣在警局的那两位,至于其他的,大多也在我们的观察之下。” 许湛拿起来,和记忆中徐淮本子上的那些名字对应。 “都不是核心。”许湛若有所思。 “是观测站外派到各地的灵师。”徐淮回答。 ……怪了。 不是问句,也根本没有看向徐淮,更没有指名道姓地问,可徐淮偏偏就知道是在问他。 许湛捏着那张纸的边缘,感觉那声音好像绳网一样套在他心脏上拽了下。 “……观测站的高层只有两位,孔又菱和关姚。”徐淮再次说。 许湛不合时宜地发现,就像是徐淮总能察觉出他的意思,他也能感觉到徐淮此刻的不自然。 ——这是徐淮写在本子上的内容,可徐淮忽然重复了一遍。 徐淮有点紧张。 许湛装作没发现,拿着那厚厚一沓观测站的资料,往后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孔又菱的资料。 不止有介绍,还有一张似乎像是从什么录像中截取下来的模糊照片。 一个身材精悍的寸头男人,浓眉深眼,颧骨略高,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岁左右。 但看了两眼,许湛忽然觉得这张脸没有其他灵师那种特别流畅和谐的感觉。 不应该啊,孔又菱应该比普通灵师更强才对。 “他的脸怎么了?” 大约是看许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孔又菱的相片上,徐淮主动出声问了。 徐淮也没发现孔又菱的脸不对劲,难道是他的感觉错误? 许湛正要放过这件事,却在抬头的瞬间,捕捉到仲别光眼中一闪而逝的探究。 他心头微微一跳。 绝对有问题…… 所以故意拿来试探他。 也对,是许湛主动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就算他们表现的再诚恳,在真规划和他合作之前,也不可能只听鹤云的一面之词,需要多观察一下。 只是为什么要拿观测站来试探他…… 电光石火间,许湛想起观测站始终故意避着他的事。 仲别光是查到了什么,怀疑他和观测站有关。 否定,还是默认。 徐淮估计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了,目光转了过来,用木偶轻轻地踩了他的手背一下。 哎呀,你怎么反而被木偶带坏了。 许湛抓住木偶,和徐淮的手只隔着几根手指宽的距离,几乎能感觉到徐淮手指上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