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灵师事务所会宣称得到了徐淮的生前的修炼方法。落乌台则会以许湛的名义接收旧灵师——落乌台可以教导当初拜祭徐淮的名册上那一批灵师免受灵气侵袭。 灵师们有了生路,就不会暴动。而灵师们仰仗许湛的帮助,又知道许湛的脾气,不管暂时有没有轮到自己,都不敢轻易对受徐淮遗泽的对灵师事务所动手。 比起强硬的约束,这种自己推测出来的“不能明说的潜规则”,和“得罪许湛之后不可预料的后果”会更让灵师畏惧。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非要搅风搅雨的灵师,要么愚蠢,要么恶毒,就交给白盟和过去对灵师事务所的灵师处理。 一切都安排好了,仲别光却依然焦虑。 “花弛先生。” 仲别光这些年遭遇的大大小小的突发事件不知有多少,可是关系如此重大,也只有这一件。让他甚至不由自主想要询问起这位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长辈。 可刚开口,就发现花弛的压力似乎比他还大,下唇直接被咬烂出血。 那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仲别光倒吸一口凉气,立时站起来要找医药箱,可他的动作先惊到了花弛,花弛的牙齿松开,嘴角立刻愈合。 灵师,噢,灵师,忘记了。他真是糊涂了。 仲别光定了定神,又悚然地意识到恐怕这位花弛先生已经焦虑到不止一次咬烂嘴唇,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再一看,花弛的衣角已经被搓出了毛边。 “您不用担心。” 仲别光反过来安抚花弛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许先生可能在西河和观测站的人会面后一起离开的。观测站的人一直都不敢得罪许先生,许先生和他们离开,也一定有所倚仗。” 他补充,“这些日子我们也试探过观测站几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且观测站的站点似乎也都没办法联系上观测站的分析师了,我怀疑是许先生在内部对他们做了什么,两边僵持住了,才分身乏术,无暇回复我们。” ……可到底是怎么样的对峙,才让许先生和观测站几乎所有分析师都一并销声匿迹,找不到半点痕迹。 这件事不弄清楚,就像是一颗埋在地底下的暗雷,让仲别光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仲别光按了按额角, “花弛先生,虽然我已经问过了,但如果你能想到什么找到许先生的术,一定要告诉我。要是到时候会冒犯到许先生,我一力承担。” 花弛没说话,但仲别光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说完这句话,他就起身要往外走去。 花弛却冷不丁地开口了, “我有办法。” 仲别光吃惊地转头,看见那个瘦高青年站起来,僵硬地说, “我没办法找到许湛,但许湛身上似乎有徐淮的灵气,还带着徐淮的尸体……我能找到徐淮。” “……徐淮过去是乾天长的人。” 而就像是飞宫的灵师身上永远都沾染着流天镜的灵气一样,乾天长的灵师身上,也有一种同源的灵气。 徐淮是在十二岁时发现的这件事。他用出那个术的时候,灵气裹挟着无数信息向他涌来,在他脑海中铺陈出一张立体的地图。 所有乾天长驻地的灵师,似乎都在他掌控之中,他可以随时观察到每个人的动向。 但他才试着用了一次,就触发了乾天长的警戒术法,当时最年长的主事震惊地找过来,发现是他后,质问他从哪里知道的。 得知是徐淮自己从各种墙上刻画的警戒术法中反推出来的,主事表情很奇怪地说以后不要再用了,这是乾天长的禁术。 徐淮有些可惜,但也不是特别在意。他把自己一起反推出来的几种一并展示出来,问主事这些所有都不能用吗。 主事惊愕地盯了他一会,突然问他学这个术是想要看见什么呢? 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徐淮只是恰好发现了,然后学会了。 他诚实地说了原因,主事却似乎没有相信。反复问了几次后,又忽然问他为什么不再去见父亲了,还强调没有人限制他去见父亲。 又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徐淮已经去见过了,而父亲也不想再和他见面。这种情况下,见面才需要理由,不见面明明是正常的。 徐淮也照实回答了,可主事的表情却依然很不好看。 主事问他:如果有一天,你比整个乾天长都强,强到你能完全掌控乾天长,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做任何事。这时候,你要做一件影响所有人的事,其他人都反对,那你会继续做吗? 徐淮说会。 主事离开后,藏在角落里的一个同龄少年才出来,徐淮也解除了那个屏蔽气息的术。 “你为什么帮我隐藏?” 少年笑得很勉强,徐淮便解释,“是我触动了警戒术法,你被发现,可能会被连累。” 少年愣了愣,“……你不知道我是故意在跟踪你吗,我已经跟踪你好几天了。” “我知道,但这是两回事。” 少年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抠了抠墙,像是挣扎了一下,才说, “你修炼太快了,我以为是有哪位教习悄悄送你灵晶,给你开小灶,我是来抓你的小辫子的。你的术都能瞒过主事,你应该自己跑掉,把我留在这,给我个教训……” “没有这种应该。”徐淮打断他,“如果你做了错事,应该得到恰当的惩罚,而不是用陷害来惩罚你,这样不对。” 少年呆立在原地,徐淮转身要走,又听见少年在身后急急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惩罚我,把我跟踪你的事告诉教习吗?” “没必要。”徐淮继续迈步,身后少年却快走两步,拽住了他。 少年深吸一口气,“你刚才不应该说会,因为这些禁术都是花予独当初擅长的术,花予独当年,似乎是被几位主事一起杀死的。” 年轻一代的乾天长灵师都只知道花予独的实力压过当时同代的所有灵师,将花予独视为乾天长的辉煌,主事和教习们也从未否认过。 但照少年的话,偌大的乾天长驻地,处处都是用来警戒花予独的术法。 少年也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没根没据,他有些懊恼, “是我偷听到的,你就算和别人说我也不会承认。反正你的人情我还完了,你自己想办法去和主事解释吧,我们两清,以后你不许再提今天的事。” 说完,少年越过徐淮匆匆跑走了。 徐淮很快就意识到,少年说的是真的,只有一点误差。因为那位主事因年迈而离世前,单独对他说了花予独的事。 主事缓慢地说,“你和他不像。别人只知道花予独狂傲,可他成为灵师前,性格远没有你那么坚定。如果他当时和你一样的话……或许不会轻易崩溃。” 主事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希望你成为下一任乾天长的首领,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你只要成为新的主事之一就好了,不论是谁让你成为首领,都不要答应。” 徐淮当时不知道原因,假如他真的继续在乾天长长大,成为主事,或许会把这件事弄清楚。 但他没有。 于是只剩下花弛一个人知道。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说,但是我……”花弛垂着头,声音有些虚弱。 仲别光才意识到,花弛与他的焦虑不同,他是在焦虑如何完成,而花弛在焦虑要不要找人。 “我是乾天长的首领。” 这句话让花弛更虚弱了,“我能找到他们每一个人,我甚至可以杀死他们所有人。” “只需要一个念头。” 仲别光这回真的被吓住了,“是因为什么源器吗?” “……不是,就是因为我是首领。你没发现吗,白盟、乾天长,飞宫,都没有第二个首领了。” 白盟只有代管的鹤云陈易,乾天长只有代管的主事,飞宫也没有新的宫主,只有长老。 仲别光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更深的悚然, “鹤姨说是因为祖父早年曾经玩笑地说过,如果他出了意外,就把盟主这个称呼留下来纪念他,其他人只能代管……飞宫是因为文游要用张寻月的名声稳住飞宫的人,乾天长似乎也是类似的理由……” 可这也太巧合了。 “花予独的记忆很混乱,情绪也很混乱……白盟的记载可能是他在孩子夭折之后走向疯狂,可实际上他刚刚成为首领,就越来越独断嚣张,到最后甚至用威胁所有的乾天长高层的性命。” “张寻月也是,但他好一点,因为他并不算是真正的宫主,他对文游很尊敬……当时实际上的掌权者是两位。” “……那祖父呢?”仲别光依然觉得难以置信,继续追问。 花弛沉默了片刻,“仲陵秋死得很蹊跷,他不可能不知道桑览要杀他。我总觉得,他是故意送走了桑览,又故意诱导桑览杀了他。” 待在那个位置上,不会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