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周闻言,看出了她的心思,蹲下身,似笑非笑低下头,握住她没拿水的那只手,将自己的脸放在她的手心,完全引颈待戮的可怜顺从模样。
“姐姐要打我,随时都可以,是我活该。”他眨眼的速度很慢,睫毛根根分明,皮肉细嫩,两腮还未消失完全的婴儿肥软软的,“但上次那样不行。”
陆念枝问:“为什么上次那样不行?”
陆宇周:“上次是因为纪铭。”
连声音都乖顺温良得不得了,和在国旗下演讲时一模一样的清爽干净。
陆念枝微微鼓唇:“那也是你活该,你怎么能帮着裴义说话。”
理智有了片刻的回笼,才好好审视现在的陆宇周和她,居然这么和谐亲密,太过于和平和谐的场景让她一瞬间有些不适应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陆宇周长得实在是太乖巧了,嗓音又和缓悦耳,两只眼睛完全袒露在她的掌心下,像两颗暗中生着光泽的珠玉,生的实在是漂亮,这张脸以后长大了只怕是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想起上次裴义冲到高中部打纪铭的事,陆宇周还帮裴义帮腔,在她看来就是一种挑衅。
她将手抽回,别过身子去不理他,也不看他。
“不是这样的。”陆宇周心下慌乱,急忙挪到陆念枝的另一边,仍然蹲坐在地上,重新牵住她的一只手,期期艾艾地说,“我只是不喜欢纪铭……而且裴义没有做错。”
陆念枝懒得张口,将杯子递给他,他便乖巧地将杯子放回茶几,她就这么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静静望着他,听着他说下去。
陆宇周又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是纪铭先怂恿裴义的爸爸妈妈离婚的,裴义就是太生气了。”
他蹭着陆念枝的手心,陆念枝只觉得掌心好痒,想将手收回,目光落在了他茂密的头颅,毛茸茸的头顶。
陆宇周:“他们是一家人,爸爸,妈妈,两个孩子,听上去多么幸福美满,缺一不可。”
“裴义只是不想父母离开他而已,一旦爸爸妈妈离婚,他们一家四口就会分崩离析,他不想和爸爸妈妈其中任何一个人分开而已……所以我觉得,他没有错。”
陆宇周的眼神像沉静的黑宝石。
陆念枝心下什么气都没有了,感慨良多,想起从前喻秋还在的时候,陆岳西,喻秋,她,也曾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那些光明灿烂的日子,好像昨夜的梦境那样遥远,在彻底随着时间的流逝,朦胧远去。
她抽出手,在陆宇周沉静的目光注视下,摸了摸他那头毛茸茸的头发,从前到后,一下又一下,少见的温情脉脉。
陆宇周内心波涛汹涌,娟娟暖流流淌过他的胸膛,只觉得那颗悸动跳动的心脏在发热发烫,像是在做梦一样,眼前高贵的公主浑身都被夕阳的荣光融化了,仙女下凡普渡了他。
他忍不住说出真相。
“陆叔叔,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不是他的儿子,我的爸爸在国外。”
陆念枝的手顿住,刚刚那一刹那的温情脉脉瞬间荡然无存,假象被撕开裂口,露出狰狞又必须面对的现实。
心有固执的猜疑像是不定时出现的魔鬼,再度占据她的思想,连带着看陆宇周的眼神也冰凉下来。
陆宇周一瞬间清醒过来,从头到脚淋了一盆水的冰冷与心慌意乱,他想要再去牵她的手,可这一次,她的手避开了。
这就是她靠近他想寻得的真相,真相确实是他和陆岳西并没有血缘关系,自他有记忆起,他就生活在那个毫无半分温暖宫殿一样的家里,那个人——他生理学上的亲生父亲,对他更是忽近忽远,百般折磨。
现在她得到了他的答案,还会对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