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罢,他不再看李弘泰一眼,率先举步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背影却透着紧绷的警惕。
李弘泰将他眼底的忌惮、隐忍与被迫妥协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唇角掠过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要的本就不是张昌宗心甘情愿的倾听,而是这份明知是祸、却不得不入局的身不由己。
遂整肃衣袍,默然紧随其后,一路随行入了邺国公府深宅。
待到府门闭合,隔绝了市井喧嚣与宫外耳目,庭院清寂无人,四下静谧幽深,再无外人窥探。
李弘泰方才驻足立定,抬眸正视张昌宗,神色愈发肃穆深沉,
缓缓续上前番未尽之言,
似勘破天命玄机,字字沉稳,落地有声:
“数日未见公子,贫道观君骨相气韵,
较前日更为隆盛,龙章凤姿,天贵天成,
确是千载难逢的九五真容,
绝非寻常贵戚臣僚所能比拟。”
此言一出,周遭秋风似都骤然凝滞。
张昌宗眸色微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冷然:
“李先生不必再作此虚妄蛊惑之论。
我不过是一介近幸,侍奉陛下左右,
无经天纬地之才,无安邦定国之志,
更无临御天下的魄力胸襟。
朝堂三公九卿、宗室勋贵皆是栋梁,
我区区一身,何德何能堪当天子之相?”
他言语清醒,看似全然不信,可细细听来,
语气中并无全然的驳斥厌弃,反倒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李弘泰闻言不慌不忙,从容徐徐道来,句句紧扣武周天命,字字戳中时局玄机:
“公子只知自谦,却从未看清自身天命归属。
当今圣主,女主临朝,君临天下数十载,定鼎河洛,革唐立周,
世人皆知陛下乃弥勒佛转世,应运出世,
执掌苍生社稷、统御四海九州。”
他微微抬手,指向巍峨宫城的方向,语气愈发笃定玄妙:
“弥勒降世,本为度化苍生、安定寰宇,此乃天大的祥瑞天命。
而君常年侍奉弥勒真身身侧,朝夕相伴,
承天子龙气滋养,受盛世天命熏陶,绝非偶然。”
张昌宗听闻此处,眉峰微蹙,面色清冷,终是按捺不住,出声打断。
他身姿端立,贵气内敛,语气平,似乎一点也不动摇动摇:
“先生此言过誉,亦逾矩了。
陛下乃天生圣主,应运出世,此是天下公认的天命祥瑞。
我不过是一介随侍近臣,
托陛下洪福得以近身九重,沐泽承恩,皆是君恩浩荡,
与我自身命格气运无半分干系。
若将圣主天命附于微臣之身,是轻渎天威,亦是大不敬。”
李弘泰眉眼微挑,却不为所动,继续娓娓而谈:
“公子,世间寻常臣子,终朝伴驾,仅得君臣名分、俗世恩宠,
唯独公子,得陛下独一无二的偏爱眷顾,
近身承泽,潜移默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