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静静听完太平泣诉,又垂眸望着阶下叩首辩白的二张,面上波澜不显,
待二人话音落尽,才缓缓抬手,继续轻拍太平的后背,
语气温和舒缓,刻意安抚她紧绷的心绪。
“好了,太平莫要再哭。”
她声音虽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依旧是帝王沉稳气度,
“朕知晓你一片孝心,忧心朕的安危。
你不必这般惶急,朕身边有易之、昌宗日夜侍奉,
汤药起居皆有人细心照料,并无不妥。”
太平埋在她身侧,肩头仍在微微耸动,哽咽道:
“娘亲!此二人野心难测,留他们近身,女儿如何能安心?”
武曌淡淡一笑,从容宽慰:
“太医方才诊脉,言朕休养两三日,便可渐有气力,起身临朝理政。
大局尚稳,你不必轻信坊间流言,把事情想得太过凶险。”
这话落在耳中,是女皇对女儿的宽慰,可只有武曌自己心底清楚。
原本她的筹谋,是借着病体沉疴,继续蛰伏静观,
在背后谋划的是何人,
她本打算再多拖延几日,让那人自动浮出水面,
可太平今日不惜强闯长生殿,
骤然打破了她的筹谋。
事态已经提前摆到明面,再也不能继续装作沉疴难起、久卧不起。
她只能顺水推舟,放出两日后便能康复理政的话,
稳住太平,稳住局面,提前结束这场卧病静观的布局。
武曌目光微扫阶下跪伏的张氏兄弟,语气平和,不褒不贬:
“五郎六郎护持殿内安静,奉朕口谕拦阻外人入内,只是遵旨办事,并非有意生事。
太平,朝堂流言多是捕风捉影,不可仅凭揣测,便定人大逆之罪。”
太平闻言一怔,心头的委屈与焦灼一时无处安放,抬首泪眼看向武曌,还想再进言争辩。
武曌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眼神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却依旧用慈母的口吻缓缓道:
“朕心里自有分寸。
你孝心可嘉,只是不可遇事便冲动闯殿,徒增风波。
暂且退下,安心等候便是。
待朕身子稍愈,自会召见朝臣,共议朝事。”
跪在地上的张易之、张昌宗闻言,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不敢起身,
垂首静候圣命,心底清楚,今日这一关,是侥幸渡过,可危机并未消散。
殿内檀香袅袅,帐幔低垂。
武曌面上一派从容安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
太平这一闯,打乱全盘棋路,往后,一切都要提前谋划了。
太平伏在武曌怀中,细细感受着母亲安稳的气息与温和的安抚,
又见她神色清明、言语沉稳,并无久病昏沉、气弱濒危之态。
连日压在心底的滔天惶恐,终于缓缓落地散去。
确认母亲当真无恙、病情可控,只需静养便可痊愈,
她悬了一月的心,总算稍稍安稳。
只是心中依旧对二张跋扈乱宫、蒙蔽视听的恶行耿耿于怀。
她抬手拭尽脸颊泪痕,收敛了失态的哭态,起身垂首,恭谨行礼:
“是儿臣冲动莽撞,惊扰圣驾,还望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