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将暗红色的光影铺洒在殿内青砖之上。
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沉香,烟气袅袅。
李显踏入寝殿时,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脚步沉重,玄色朝靴碾过落于地面的几片梧桐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肩背紧绷,今日长生殿受阻、太平苦劝的事,
在心底反复翻搅,压得他喘不过气。
韦氏早已等候在内,一身月白绣兰常服,
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不见华贵,只显温婉。
见李显归来,她连忙起身迎上,步履轻缓,
亲手替他解下沉重的外袍,指尖轻轻拂去衣料上沾染的浮尘,
神色柔婉,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察:
“殿下回来了?
今日去长生殿探望陛下,可是不顺?
方才宫人匆匆来报,说殿下一行人被张易之兄弟拦在殿外许久,
殿门前争执的动静,连东宫这边都隐约听闻了。”
韦氏声音轻柔,如同寻常妻室的关切,可每一句问话,都意在打探详情。
李显长叹一声,缓步走到软榻边落座,抬手抚着额角,眉宇间满是疲惫:
“唉,一言难尽。
太平今日性子刚烈,硬———”
话到嘴边,李显猛然顿住。
长生殿内陛下病况乃是宫禁绝密,万万不可轻易向外人吐露,
便是枕边妻女,也不可随意细说内里详情。
他心头一凛,话锋骤然一转,敛去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内容,缓缓改口:
“深宫之中,音讯隔绝,宫中局势波诡云谲,实在叫人心烦。”
韦氏取来软垫垫在他腰后,转身走到案边斟了一盏热茶递到他手中,指尖稳稳托着茶盏,柔声轻问:
“太平公主一向心思敏锐,胆识过人。
今日她与相王一同寻殿下密谈,可是说了什么要紧事?”
李显接过茶,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犹豫片刻。
他谨缓缓开口:
“太平劝我,如今禁中闭塞,内外消息不通,
二张兄弟昼夜守在陛下身侧,把持宫闱,垄断奏报。
她要我挺身而出,主动请命监国理政,稳住眼下摇摇欲坠的朝局。”
这话刚落,侧殿的珠帘便被轻轻挑开。
少女清脆又带着几分骄矜的声音响起:
“父亲,太平姑姑竟提了这样的主意?”
李裹儿缓步走了出来。
她容貌明艳,一身石榴红襦裙,裙摆绣满缠枝海棠,
眉眼生得极美,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思。
她自幼长于忧患,跟着父母贬谪房州,吃过苦,也早早看透权力的好处。
聪慧机敏,心思剔透,随母亲韦氏一般,心底深埋着对权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