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拂袖转身望向李显,眼底积攒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冷而沉,
不复方才盛怒的尖利,只余下一片寒凉:
“显皇兄,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不再多置一词,也不看李显欲言又止的神色,袍角一扬,
径直转身踏出东宫书房,脚步声重重落在廊下青石砖上,一路远去。
殿内余下李显与张柬之二人,一时间静默无言。
方才那一记耳光,不止打在张柬之面上,也狠狠掴在了东宫颜面之上。
这件事没有多久,便由内侍悄悄传到韦氏耳中。
韦氏听完内侍的禀报,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玉钏,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暗藏野心的笑意。
她心里看得透亮,武曌如今大势已去,
久病卧床,经过昨夜宫变,根本不可能再起刀兵大肆清算起事群臣。
太子已经奉诏代理国政,大赦天下,遣使安抚州郡,
这一桩桩旨意,已然证明昨夜之事大局已定。
武曌退让,权柄正一点点交到李显手中。
韦氏低声自语,眼波灼灼,藏着压抑多年的渴望:
“这天下,就要是我的了!”
随即她眉峰一蹙,提起太平方才在东宫的举动,语气满是愤懑与轻视:
“一个外嫁公主,仗着圣上宠爱,竟敢擅闯东宫,当众掌掴当朝宰辅,还当众对储君出言不敬。
真是目中无人!
等着吧,待李显正式登基,大权在握之日,
我必定要寻由头治她的罪,好好挫一挫她的傲气,
看她还能不能这般肆意妄为!”
立在一旁的李裹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挽住韦氏的手臂,
满眼憧憬,连连附和母亲的话,少女心底的骄矜与野心毫无遮掩:
“母亲说得极是!
太平姑母也太过放肆。
用不了多久,父皇便是天下之主,我便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
我要的尊荣、封地、仪仗,样样都要压过太平姑母一头。
她有的,我要有;
她没有的,我亦要拥有!
将来这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能压在我的头顶!”
韦氏听完女儿这番话,眼底漾开满意的笑意,
抬手轻轻揽住李裹儿的肩头,指尖温柔地抚过她鬓边垂落的发丝,
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蛊惑:
“那是自然。我的裹儿,本就该是这天下最珍贵的公主。”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对即将到手的权位无尽的遐想。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四。
一夜沉寂过后,皇城霜风凛冽,殿宇肃穆,历经昨夜刀兵宫变、连日朝堂博弈,整座神都已然暗流尽敛、大势落定。
长生殿内,武曌卧于榻上,一夜静养,神色虽依旧倦怠苍白,眼底却全然褪去连日纷乱的沉郁,只剩帝王尘埃落定的通透与决然。
她半生君临四海,改唐立周,掌天下权柄二十一载,临朝称制一十五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