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多时便经由宫人传入上阳宫。
殿内静谧清寂,药香沉沉。
武曌倚于榻上,听完内侍细细禀奏全程,
脸上无怒无悲,只有一种俯瞰世局、看透庸主权臣的淡漠寒凉。
李隆基心中甚是担忧:
“皇祖母龙体要紧。”
武曌轻轻嗯了一声,才缓缓开口,声线沉缓,字字洞彻症结:
“朕早已知晓,你皇伯父无半分人君之度。
身为帝王,最要紧便是明是非、辨忠奸、衡利弊、持本心。
可他心性软懦、耳根轻浮,全无自主分辨之能。”
李隆基垂手躬身,神色沉静,轻声附和悟道:
“皇祖母所言极是。
孙儿近日观朝局,方懂帝王立身根本。
陛下最大缺憾,不在仁厚,
而在无主见、无定力、权柄受制于人。
人臣左右一言,便能牵动圣心、更改政令,
君威不立,朝纲自然难稳。”
武曌微微颔首,继续缓声言道:
“三郎明白便好,
姚崇沉毅有谋、干练能断、心怀社稷、进退有度,
是可托大事、可安天下的治世能臣。
无过、无失、无私心,
只因心存一念旧恩、怀一分坦荡良知,
便被无端猜忌、轻易舍弃。
明君求贤若渴、惜才如金,庸主弃良臣如敝履。
这般贤能之士无故外放,朝中正气寒心,日后谁还敢为大唐尽忠?”
李隆基眸光微凝,字字通透,接续补全利弊:
“姚相怀恩落泪、跪宫请罪,是君子之仁、人臣之义,无私无党。
张柬之等人却将‘良知’视作‘异心’,将‘感念旧恩’视作‘不附新党’,借故排挤。
今日无罪逐贤,看似去一旧臣,实则寒天下正直臣子之心。
自此往后,朝堂之人皆学会趋炎附势、薄情逐利,
无人再敢守本心、存忠义,新朝朝堂正气,已然先败一步。”
武曌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锋芒,直指如今病根:
“张柬之等人,此番举动,已然露了把持朝纲、私逐贤臣、结党擅权、凌驾君上的乱政之兆。
他们发动政变,初衷是清佞臣、复社稷、安李氏,尚可称社稷功臣。
可功成之后便恃功骄矜、党同伐异、私逐良才、操控君心,
有功而不知退,权重而不知惧。
李隆基静心参悟,缓缓剖析得失,尽显少年城府:
“功成不知敛,权重不知畏,此为人臣大忌。
世间功臣,最难便是持功守谦、处权知退。
皇祖母昔日用人,有功必赏、有权必制,恩威相济,故而权臣无从滋生。
如今新君无驭臣之术,只知感念其功、一味纵容,不制衡、不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