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吉时已定,册后大典如期举行。
朝堂之上,礼官诵读册文,李显下诏,正式册立韦氏为大唐皇后,入主中宫。
同日颁旨,封李裹儿为安乐公主,赐丰厚食邑,府第仪仗,规格逾制。
大典礼成金册落地,凤印归掌。
妆台明镜光洁如鉴,映出满堂锦绣辉煌。
韦氏身着九龙四凤皇后袆衣,深青为底、金线织章,龙凤纹章层层叠叠、流光灼目,肩头蔽膝皆是御用极致工巧。
满头珠翠压鬓,龙凤金冠端正巍峨,珠旒垂落,柔光潋滟,衬得她眉眼明艳逼人、贵气滔天。
数十载隐忍蛰伏、半生颠沛流离、日夜煎熬等待,
无数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寒夜、无数次委屈俯首、无数回暗中筹谋,
所有压抑、不甘、渴求、执念,在此刻尽数破土而出。
她静静凝视镜中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身影,
眼底积压半生的狂喜与张狂再也克制不住,层层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她只能收敛锋芒、柔姿示弱、委屈求全,步步小心拿捏帝王心意;
今日起,她是大唐正统皇后,六宫独尊、名分无匹,再也不必藏、不必忍、不必惧。
身侧的李裹儿一身崭新安乐公主翟衣,花钗耀目、锦缎如云,
年少娇艳的容颜染上滔天骄矜,眉眼飞扬、神采得意,
整个人如盛放的灼灼牡丹,张扬肆意、毫无收敛。
母亲登临中宫,自己手握安乐封号、食邑丰厚、仪仗逾制,心底的虚荣与野心彻底膨胀,几乎要飘飘欲仙。
韦氏缓缓抬起指尖,指腹细细抚过衣身上精密繁复的龙凤金线纹样,触感温热华贵,是她盼了半生、争了半生的无上尊荣。
唇角勾起一抹极深、极冷、极自负的笑意,声线低沉轻缓,却藏着睥睨朝野的狂傲:
“熬了十余年幽禁苦寒,受了一辈子冷眼磋磨,今日,我方才算真正站到了这天下女子的最高处。”
武曌那老妖婆终于老了,退居深宫,再无力一手遮天,再也不能压到她的头上。
韦氏眸光透过铜镜,似穿透重重宫墙,望向太极殿、望向满朝文武、望向深不可测的权力中心,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你父皇性子软懦、耳根轻浅,
上皇退居深宫、垂垂老矣。
如今我正位中宫,从此六宫尽在我手,内廷由我说了算。”
“往后这大唐江山、朝堂格局、宗室尊卑,来日如何走向,
可不是他们几位老臣、一个退位上皇便能定夺的。
这天下,往后有的是变数,有的是我们母女的位置。”
字字藏锋,句句张狂,毫无半分安分守后的恭顺,满是干预朝纲、问鼎权柄的勃勃野心。
李裹儿闻言,更是心花怒放,立刻亲昵又骄纵地紧紧挽住韦氏的手臂,
身子微微倚靠,眉眼高高扬起,一脸目中无人的骄横气焰,语气稚嫩却狂妄至极:
“母后说得极是!从前人人轻贱我们、压制我们,如今谁还敢多看我们一眼!”
“您是大唐皇后,母仪天下、独尊六宫!儿臣是安乐公主,恩宠逾制、冠绝宗室!”
她眼底闪烁着贪婪炽热的光芒,毫不掩饰心底滔天欲望,扬声道:
“来日儿臣还要做更尊贵、更无上的位置!
这李唐江山,既然父皇坐得、母后掌得,儿臣自然也争得!”
少女年少轻狂、野心滔天,毫无敬畏之心,已然早早滋生出觊觎储位、窥探社稷的疯狂念想。
韦氏闻言,非但不斥其狂妄、不训其逾矩,反倒眼底掠过深深的赞许与纵容。
她抬手轻轻拍抚女儿的手背,笑意深沉、野心共振: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既有本事争,便有福气坐。来日漫漫,母后为你铺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尊荣,我们母女,尽数要回来。”
殿内锦绣铺地、凤气蒸腾,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张狂肆意、祸心暗藏。
上阳宫清寂无喧,药香终日萦绕殿宇,隔绝了韦氏的万丈荣光与东宫的滔天喜乐。
内侍躬身入内,低声禀奏了李显册封韦氏为皇后、加封李裹儿为安乐公主的全套礼制始末,字字清晰,落于静谧殿中,格外刺耳。
武曌斜倚紫檀软榻,一身素色常衣,鬓边华发隐约可见,久病的孱弱掩不住半生帝王沉淀的沉敛气场。
听完禀报,她神色未有半分波澜,无怒无嗔,亦无半分意外,
仿佛这场朝野热议的册封大典,不过是早已预料到的寻常闹剧。
殿内静默良久,她缓缓抬眸,望向侍立身侧、身姿挺拔沉静的李隆基,
嗓音平淡悠远,带着看透千秋兴亡的淡漠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