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角落里堆着捣了一半的草药渣和几块染了血的亚麻布,木盆打翻在地,水渍在夯实的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血腥味混杂着醋酸与煮沸的苦涩草药味,让空气变得浑浊不堪。
但一位女神的降临又让昏暗的屋子变得亮堂起来。
她双脚离地,悬停在半空。黑发,黑目。
那张面容有一种雕像般的美感,冰冷,娴静,向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圈光轮悬挂在脑后,向四周抛洒着银白色的辉光。
身上的服饰看起来也不像凡物,长长的银色裙摆贴着污浊不堪的地面缓缓滑过,却没有蹭上任何血污。
她无视所有人,径直来到铺着厚重干草的床铺前,将手掌平放在产妇浸满冷汗与鲜血的小腹上。
神圣的光芒在她的掌心汇聚,温和地穿透了产妇失去血色的皮囊。
这股力量渗入皮下,越过肌肉层,直接作用于破裂的血管壁与失去收缩功能的平滑肌。那些呈现撕裂状态的血管在光芒的安抚下迅速闭合,断口与断口重新对接,缝隙被新生组织填满。
原本松弛的子宫肌肉在魔力的强行介入下,开始展现出规律且强劲的收缩动作,一收一放,节奏稳定,将淤积的血液缓缓排出。
眨眼间,产妇原本因大量失血而发灰、呼吸微弱的面颊上,肉眼可见地涌起鲜活的血色。
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蹙在一起的眉头因为疼痛的抽离而逐渐舒展。
伴随着器官的强力收缩,一大团淤黑的废血与残余的组织血块顺应着重力,自然地从产道中滑落,掉在下方垫着的干草垫上。
随后出血停止。
撕裂的创口在魔法的催动下,完成了完美无痕的愈合。
这种治疗方式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理解,除了神迹,她们想不出别的解释。
围在床边的女性长辈们仿佛被美杜莎正面瞪了一眼,全员化作了僵硬的石雕。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高大女性,又低头看了看呼吸趋于平稳的产妇。
几颗运转缓慢的大脑在经历了一阵无法思考的空白后,终于明白了眼前发生的生命奇迹。
随之涌上来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欧里波利娅!”产妇的母亲放声大哭。她猛地扑到床边,双手捧住了女儿尚存温热的面颊。
接生老妇则借着身后的泥砖墙撑起发酸的双膝,站直了身体。
她将两只沾着暗红血污的粗糙手掌高高抬起,平举至双肩以上,掌心完全朝天翻开。这个姿势她做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充满敬意。
对着利亚,她大声唱出古老的赞颂祷词。
“赫拉的女儿,手持火把的埃勒提亚!您收回了夺命的套索,放过了这头皮塔纳的母狮,她免于堕入冥府冰冷的深渊!”
“拉栖第梦人会记下这笔恩情!她父亲会从羊圈里挑出最肥壮的那头羯羊,在羊角上涂满纯净的橄榄油,割开它的咽喉,把滚烫的热血全数浇在您的石阶前!明日的太阳升起时,请去圣所查收您的祭礼吧!”
瞧,斯巴达女人的感恩方式都是这么直来直去。
利亚没有费心去和这位老妇人探讨希腊神系的谱系归属问题,也没有解释自己压根不叫埃勒提亚。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对方大概率也听不懂。
她随手捏了个照明法术,将一颗散发着冷光的微型光球留在屋顶发黑的木横梁上,随即快步走出了这间气味糟糕的低矮木屋。
“问题不大,撕裂伤而已。不需要开膛破肚做手术,我已经处理妥当。走吧,我们回去。”
科兹咪一个轻巧的纵跃落在养母的肩头,蓬松的尾巴扫过利亚的颈窝,带过一阵软绵绵的触感。
两位高大的药剂师齐齐点头,完全没有因为被紧急叫来、最终却只能站在门口当柱子而感到半分不悦。
事实上,就在他们捕捉到治疗魔法波动的那个瞬间,两位药剂师已经在内部通讯频道里进行了一次简短且私密的对话。
“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看多少次,魔法的运用都显得十分神圣。你说是不是,克罗修斯?”尼禄瓦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其中既有感慨,又有思考。
对于一位星际战士药剂师而言,他们在战场上的主要职责往往并非为了挽救生命。
当一名阿斯塔特修士遭受了连超凡自愈能力都无法挽回的毁灭性重创时,药剂师便会履行他们最沉重的义务。
他们会拿出那把嗡嗡作响的医疗链锯,切开战友坚硬的陶钢护甲与肋骨板,剖开胸膛,取出里面宝贵的基因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