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我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我老公可高兴了,说要给我做牛做马。”她笑着说,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妈说,生孩子是道坎,好多夫妻都是生了孩子之后感情变差的。田姐,你说是不是真的?”
我想了想,说:“是真的,也不是真的。生孩子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但变好变坏,看人。你和你老公感情好,应该没问题的。”
她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也觉得没问题。我老公说了,不管生男生女,他都喜欢。”
我看着她,心里默默地祝福她。希望她永远不要经历那些糟心的事,希望她的生活像她现在脸上的笑容一样,明亮、温暖、没有阴影。
八月份的时候,我又接到了苏婉的电话。她说她辞了服装店的工作,去了杭州,在一家电商公司做客服。
“为什么走?”我问。
“县城太小了,”她说,“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我,指指点点的。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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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远不远?”
“还好,坐火车五个小时。”她顿了顿,又说,“颖姐姐,你说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能。只要你真的想。”
她笑了,那笑声比以前轻快了一些,像风吹过风铃。“我也觉得能。我才三十七,还有大半辈子呢。”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软,空气里有热浪在翻滚。行人撑着伞,匆匆忙忙地走,谁也不看谁。
我想起苏婉说的那句话——“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她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吗?也许有了一点东西,一点叫做“重新开始”的东西。
九月份,苏静的儿子上幼儿园了。她在朋友圈了一张照片,孩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笑得露出两颗门牙。配文是:“小男子汉上学啦!”下面很多点赞和评论,都是祝福的话。
我点了个赞,然后往下翻,看到苏婉也点了赞。姐妹俩,一个在杭州,一个在镇上,隔着几百公里,在一条朋友圈下面相遇了。她们有没有私下联系?有没有说过话?我不知道。
十月份,周明远的恢复情况好了很多,左手能动了,虽然不太灵活,但至少能自己吃饭了。他开始在镇上的残联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整理文件,接待来访的人。他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逢人就说:“我儿子现在好多了,都能上班了。”
田勇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欣慰。“周明远这人,也算是想开了。以前多老实一个人,被逼到那份上,现在能走出来,不容易。”
我说是啊,不容易。
冬天又来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据说是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公司里的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说要等零件,得三天才能修好。大家裹着厚厚的棉衣上班,手冻得抖,打字都打不利索。
小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一月份。她老公每天开车送她上班,晚上来接,风雨无阻。有时候车晚到了几分钟,小陈就站在门口等,裹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像一团火。
有天傍晚,我加班到七点多,出来的时候看见小陈的老公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他看见我,打了个招呼,说:“田姐,小陈还在上面吗?”
“在,马上就下来了。”
他点点头,站在寒风里,缩着脖子,但脸上的表情很耐心,很温柔。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学府路。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暖洋洋的,但照不暖人。
我突然想起周明远住院的时候,苏婉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对不起他。”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压在她身上,大概一辈子都卸不下来。
我又想起苏静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抱着靠垫,说“我知道”时候的样子。她忍了两年,忍到忍无可忍,最后还是离了。有些人就是这样,能忍很久很久,久到你以为她永远不会爆,但到了那个临界点,她比谁都决绝。
还有刘志诚,他跑了一个多月,在厦门跟别的女人暧昧,最后一个人回来,什么都没剩下。他图什么?图一时的刺激?图那点偷来的欢愉?值得吗?
赵德生呢?他大概是最轻松的,什么都没损失,生意照做,日子照过。那些被他沾过的女人,像衣服一样,穿完了就扔,扔了就忘了。
我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站在窗前看雪,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手机响了,是苏婉来的一条微信消息,只有几个字:“颖姐姐,新年快乐。”
我看了看日历,还有十天才到新年。她大概是怕到时候忘了,或者怕到时候没勇气。
我也回了几个字:“新年快乐。好好的。”
她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雪。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都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所有的脏东西都被埋在下面了,看不见了。
但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春天再来的时候,雪会化,那些被埋着的东西会露出来,泥泞、肮脏、丑陋。但也会有新的草长出来,绿油油的,盖住那些痕迹。时间就是这样,它不会治愈任何东西,但它会覆盖,一层一层地覆盖,直到你看不见为止。
可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于忘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伤口,表面上看愈合了,但阴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有些人,你以为已经走远了,但某个深夜醒来,会现他还在你心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按不回去。
这就是生活。不是电视剧,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大团圆的结局,也没有那么多罪有应得的报应。大多数人,都是在泥泞里挣扎,偶尔抬头看看天,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我关掉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哭吧。
哭完了,明天还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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