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对她累,是对这种事累。感情就像一个漩涡,你以为你爬出来了,其实你只是被甩到了边上,还在转。
“我不是要替你做决定,”我放下筷子,“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真的想给他机会,还是你害怕一个人?”
她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火锅店里的音乐换了一,是那种很老的歌,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旋律很慢,像一个人在叹气。
“我害怕一个人。”她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窗台上。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跟一个让你变成另一个人的人在一起。”
她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
那天我们没有得出结论。李恬说她要想一想,我说好,你慢慢想。
后来我才知道,“慢慢想”这三个字有多奢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给你时间慢慢想。时间不会等你,生活不会等你,连那些你以为会等你的人,也不会等你。
一月中旬,李恬的爸爸从老家来了江城。
李恬的老家在安城,一个离江城三小时车程的小城市。她爸退休前是中学老师,教了一辈子数学,头都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的时候跟李恬一样有酒窝。
李叔叔来的那天,李恬请了假去车站接他。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想请我吃饭,顺便让她爸见见我。
“你爸来江城干什么?”
“他说想我了,来看看我。”李恬的语气有点奇怪,“但我总觉得他有事。”
“什么事?”
“不知道,他不肯说。”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一家湘菜馆吃饭。李叔叔很健谈,跟我聊了半天,问我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对象。他的问题很家常,但每一个都问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要一步一步推导出答案。
吃到一半,李叔叔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李恬说:“恬恬,你跟那个小张,到底怎么回事?”
李恬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分手了。”
“分了?”李叔叔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为什么分?”
“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李恬放下筷子,看着她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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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叔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那是一张照片,打印的,有点模糊,像是从手机上截图打印的。照片上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老张,你跟李恬到底怎么了?我觉得她挺好的,你们再处处呗。”
“算了,她太强势了,我受不了。而且她离过婚,我们家那边不好交代。”
“你不是也离过婚吗?”
“那不一样,我是男的。”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嗡了一声。
李恬也看见了。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白得像那张打印纸。
“爸,这哪儿来的?”
“介绍人给我的。”李叔叔的声音很沉,“她问我你们怎么了,说小张到处跟人说你太强势、不懂事、不给他面子。还说——”他顿了顿,“说你离过婚,配不上他。”
火锅店里的音乐还在放,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只看见李恬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他说的?”李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介绍人是这么说的。”李叔叔叹了口气,“恬恬,爸不是要干涉你。但你得知道,有些人不值得。你离过婚怎么了?你离过婚就不是好姑娘了?你离过婚就该低人一等了?”
李恬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爸,”她终于开口了,“你先回酒店吧,我跟田颖说会儿话。”
李叔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他走后,李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恬——”我开口。
“别说话。”她抬起手,制止了我,“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闭上嘴,看着她。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得白。她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张照片,像盯着一个仇人。
过了很久,她拿起那张照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开心,不是难过,不是愤怒,不是释然。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决定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