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放屁。”我重复了一遍,“李恬,你给我听好了。你漂亮、能干、独立、善良,你考了cpa,你有稳定的工作,你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你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你是不需要更好的。你需要的是一个配得上你的人,不是一个把你当附属品的人。”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真的吗?”
“真的。”
“你真的觉得我很好?”
“我不仅觉得你很好,我还觉得你太好了,好到那个人根本不配。”
她哭了,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汤和白汤在锅中间隔着那块铁板,泾渭分明。
我没有劝她。有些眼泪是好的,是身体里的毒排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脸,鼻头红红的,像个小兔子。
“走吧,”她说,“回家。”
“不吃了?”
“不吃了。”她站起来,拿起围巾围好,“我想回去睡一觉。”
我们出了火锅店,外面的雪下大了,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李恬走在我旁边,突然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田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我笑了:“那句话是最没用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走了几步,突然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张建国对我好,但他好的方式,是把我关进笼子里。他给我铺最好的草、放最好的水、挂最好的铃铛,可那还是一个笼子。我不想要笼子,我想要天空。”
我转过头看她。雪花落在她的红围巾上,白和红,干净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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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飞吧。”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用力,酒窝很深。
那个冬天剩下的日子,李恬像是换了个人。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跑半小时步,然后回家吃早餐、化妆、上班。她把cpa的教材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说准备明年再考一门。她在瑜伽班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小鹿,是个插画师,两个人经常约着去看展、喝咖啡、逛街。
她在变好。是真的在变好。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变好了就没有了。它们还在,藏在某个角落,等着一个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
一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李恬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不怕慢,就怕回头。”
配图是她的红围巾,挂在阳台的衣架上,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我给她点了个赞,然后翻到下面看评论。有人问她怎么了,有人说加油,有人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注意到有一条评论,是一个叫“老张”的人的,只有四个字——
“祝你幸福。”
老张。张建国。
我愣了一下,点进那个头像看了看,是个中年男人的侧脸照,看不清表情。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只有一条动态,是转的一歌——《后来》。
我没多想,退了出来。
可过了几天,李恬跟我吃饭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建国给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什么消息?”
“他说他错了,说他反省了,说他愿意改。”李恬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他说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他说他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他说他不想失去我。”
“你信吗?”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在想,人是不是应该给别人一次机会?”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恬,”我说,“你认真的?”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的迷茫,“你看,他如果真的愿意改呢?他如果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呢?人都会犯错,对吧?”
“犯错和本性是两回事。”
“可万一他——”
“李恬。”我打断她,“你想想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差点把自己活没了。你说你不想要笼子。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她的声音变小了,“可是——他说的那些话,真的很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