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条狗不会说话,不会求饶,不会装可怜。它被踢了就是被踢了,疼就是疼。我不救它,没人救它。”
顾衍之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一口井,看不到底。
“田颖,”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你是个好人。”
这句话让我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么说过我了。我妈说我傻,刘姐说我犟,村里人说我神经病,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为了一条狗,值得吗?
可他说,你是个好人。
这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下雨了。夏天的雨来得急,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我把车放慢,小心翼翼地开着。
“你开车的技术,”顾衍之看着窗外,“跟你做事一样,太小心了。”
“小心点不好吗?”
“好。但有时候,太小心会错过很多东西。”
我没听懂这句话,但没问。雨越下越大,路都看不清了。我把车停在路边,等雨小一点再走。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空调的嗡嗡声。我偷偷看了顾衍之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不算白,是那种被阳光晒过的颜色。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跟李建国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是在赶场子——吃饭、看电影、逛街,好像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约会”这两个字。可真正让人觉得舒服的,恰恰是什么都不做的时刻。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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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转回去:“没、没想什么。”
“你脸红了。”
“热的。”
他笑了一下,没戳穿我。
雨下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小下来。我重新动车子,把他送回公司。他下车的时候说了句:“明天我回宁城了。这几天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大黄要是好了,给我个视频。我加你微信。”
我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他扫了我的二维码,头像是一张海边的照片,看不清脸。
“走了。”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大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心跳得有点快。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怦然心动,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不该往下看,但还是忍不住。
晚上,大黄的恢复训练做得特别好。它能用右腿撑着走十几步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比之前好太多了。周医生在微信上问我情况,我拍了视频给他。
“恢复得很快,”他说,“你照顾得很好。”
“是它自己争气。”
“哪天带它来复查,我再看看。”
“好的,谢谢周医生。”
放下手机,我想起顾衍之的话——“给我个视频”。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他的微信,把大黄走路的视频了过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了一条消息:“不错。叫什么名字?”
“大黄。”
“好名字。”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总让我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他又了一条:“你笑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猜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最后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
他没有再回。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两边是望不到边的芦苇,风很大,吹得芦苇花絮满天飞。我走啊走,走了很久,不知道要去哪里。然后我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很高,穿着灰色的衬衫,背对着我站着。
我走近了几步,想看清他的脸,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五
顾衍之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上班、下班、喂狗、换药、做康复训练。大黄的腿一天比一天好,能小跑了,能跳上沙了,甚至开始对门口经过的陌生人汪汪叫。
周医生在复查的时候说:“可以不用缠绷带了,但还是要少跑少跳,再养一个月就彻底好了。”
我抱着大黄出了宠物医院,阳光很好,照得它身上的毛金灿灿的。它在我怀里扭来扭去,想下地自己走。我把它放下来,它立刻撒开四条腿跑了两步,虽然右腿还有点跛,但明显开心得要命。
“大黄,”我蹲下来叫它,“过来。”
它扭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回来,一头扎进我怀里,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