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妈那边,冷战了快两个星期,终于松口了。她给我了一条微信:“周末回来吃饭,你爸要走了。”
我回了一个“好”。
周六上午,我带着大黄回了村。我妈看见狗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我爸在院子里劈柴,看见狗愣了一下,问我:“这就是那条?”
“嗯。”
他看了狗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劈柴。
大黄进了院子,有点紧张,缩在我脚边不敢动。它大概想起了被拴在这里的日子,那个铁链子还在角落里,锈迹斑斑的。我摸了摸它的头,小声说:“不怕,有我呢。”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进去帮忙。她切着土豆,刀法很利落,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
“颖颖,”她没看我,“建国又找对象了。”
“这么快?”
“你李婶介绍的,隔壁村的,比你小两岁。人家没嫌他,彩礼要了六万六,下个月订婚。”
“哦。”
“你就不后悔?”
“妈,”我接过她手里的刀,“我后悔什么?一个会踢狗的人,你指望他对我好?”
我妈沉默了。她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酱油,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上来。
“你爸年轻的时候,”她突然说,“也踢过狗。”
我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还小,刚会走路。家里养了一条黑狗,看家的,很凶。有一次你去摸它,它回头呲牙,你爸一脚踢过去,踢断了两根肋骨。狗叫了一晚上,第二天死了。”
她背对着我,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跟你爸吵了一架。我说你踢狗干什么?狗又没咬到她。他说狗呲牙了,万一咬到孩子怎么办?我说那你也不能踢死它啊。他说一条狗而已,死了再养一条。”
她停了一下,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后来真的又养了一条,黄色的,跟你带回来那条差不多。你爸没再踢过,但也不管。喂狗、遛狗、打扫狗窝,都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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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说建国做得对,”她把盘子端到桌上,“我就是想说,男人嘛,有时候脾气上来,控制不住。你爸踢狗是为了护你,虽然方式不对,但心是好的。建国踢狗,可能也有他的原因——”
“什么原因?”我打断她,“妈,你别替他找借口了。一条拴着的狗,挡着他什么了?他就是脾气不好,拿狗撒气。今天能拿狗撒气,明天就能拿我撒气。”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吃饭的时候,我爸喝了两杯白酒,脸红红的。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大黄面前,大黄犹豫了一下,低头吃了。
“这狗,”我爸说,“长得挺壮的。”
“嗯,快好了,能跑了。”
“好好养。”他又夹了一块肉给大黄,“狗这东西,比人实在。你对它好,它对你好。不玩心眼。”
我妈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跟狗过一辈子算了。”
我爸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走的时候,我妈送到门口。她拉着我的手,犹豫了半天,说了一句:“颖颖,妈不是怪你。妈就是心疼你,怕你一个人……太难了。”
“妈,我不难。我有工作,有房子住,有大黄陪着我。挺好的。”
她眼眶红了,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大黄在车上趴着,头伸到窗户外面,风吹得它耳朵翻起来。从后视镜里看,它像是在笑,咧着嘴,舌头歪在一边。
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六
接下来一个月,顾衍之偶尔会给我微信。不是天天聊,隔三差五的,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话。
他过一张宁城夜景的照片,灯光璀璨,说“加班到十一点”。我回了一个“注意休息”。
他过一杯咖啡的照片,说“这家的美式太苦了”。我回了一个“加点糖”。
他过一条狗的视频,白色的,很小一只,在草地上打滚。说“同事的狗,想到你家大黄了”。我回了一个大黄追球的视频。
我们之间的对话,就是这样淡淡的,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
但每次手机震动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先看是不是他的消息。
刘姐注意到了。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凑过来问:“田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老看手机干什么?”
“看时间。”